但巴勇只是坐着。
哭着哭着,眼皮越来越沉。意识模糊前,他看见巴勇还坐在那里,姿势都没变过。
然后他睡着了。
巴勇听见雪男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
他站起身,走到床边,把滑落的毛毯往上拉了拉——就像米通会做的那样。
月光从窗户斜进来,照在他摊开的双手上。
这双手打过多少拳?
从小时候第一次挥出直拳,到后来日复一日地练习,到成为八臂拳宗师,到站在擂台上接受欢呼。
这双手,每一道茧,每一处老皮,都是克里特陪他练出来的。
巴勇盯着自己的手。
克里特讨厌练拳,他觉得八臂拳术丑陋、野蛮、一点都不美。
但克里特陪他练了,二十多年。
“巴勇,我可以为了你练习讨厌的八臂拳术,可你却不会为了我放弃拳术。”
巴勇闭上眼睛。
那声音又在耳边响了,只是化作了兽腹消化克里特的声音。
这几天他一直在想这件事。
睁开眼睛,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。
每打出一拳,都在吸克里特的血。
从七岁那年开始,到现在。
保罗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“接班了。”
保罗的声音让巴勇回过了神,他点了点头,站起身,轻轻关上门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,像某种缓慢的计时。
接下来的几天,巴勇没有练拳。
他照常去工事帮忙,照常来照顾雪男,照常和米通打招呼。
没有人发现有什么不对。
克里特的脸,克里特的声音,克里特最后说的那些话。
克里特被吞噬后,无时无刻不侵占着巴勇的生活。
他不再去练拳的地方。
克里特就算恨他,也希望“巴勇”
好好活着。
可是那个“巴勇”
,是练拳的巴勇。
不练拳的巴勇,还是巴勇吗?
他不知道。
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橘红色。他一个人站着,脚下是松软的土地。
他想起了雪男和米通发现自己没练拳时劝他的话。
“做你自己吧。
即使是克里特,也不能定义你的全部。”
他想起了米通的话。
“你真的要放弃吗?”
巴勇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,他摆出了起手式。
是啊,我还有八臂拳术,我可以…
很久没有摆过这个姿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