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萨整个人定住了。
他站在原地,手还攥着那个缺了一角的迦楼罗面具,指节泛白,嘴唇动了动,却没发出声音。
郑兴和瞥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巴勇。
那双眼睛——即使被毁过嗓子、即使性情大变、即使此刻还端着那碗没送出去的药——还是和当年茶楼里一样,眼尾微微上挑,带着一种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”
的了然。
“愣着干嘛?”
郑兴和走过去,在伊萨肩膀上拍了一下。
“吃个饭嘛,正好饿了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:
“不行我陪你。”
伊萨抬起头,看着他。
那张脸——被烟熏得微微发红,锦袍的袖子还挽在手肘,小臂上沾着几片薄荷叶的碎屑——和记忆中那个云川森林里的“鹤小姐”
重叠在一起。
“鹤小姐…”
“行了,别废话。”
郑兴和把他往门口推了一把,自己跟在他身后,向巴勇走去。
巴勇站在门口,逆着光,看不清表情。
但他往旁边让了让,让出一条路。
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伊萨,落在郑兴和身上。
巴勇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,平淡得有些冰冷。
“你来我家也算见客人,一起来吧。”
郑兴和的眉头动了动。
“客人?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。
但什么都没说,只是跟着伊萨走进了屋里。
巴勇转向躺在竹床上的欧阳雪峰。
“欧阳雪峰,你呢?”
欧阳雪峰躺在那里,脸色还是白得吓人,嘴唇干裂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他挣扎着想坐起来,但手臂刚撑住床板,就软了下去。
“俺完全没有胃口,头还痛…算了。”
“嗯,你好好休息。”
巴勇点了点头,转身走向屋里那张最大的竹桌。
竹桌上已经摆好了东西。
不是碗碟,是蕉叶。
宽大的芭蕉叶铺在竹编的桌面上,翠绿的颜色衬着竹黄的纹理,像是把整个暹罗国的夏天都搬进了屋里。
蕉叶中央,整齐地码着一块块金黄色的糯米饭,上面淋着雪白的椰浆,撒着金黄的绿豆仁和脆香的椰丝。
旁边摆着切好的芒果,橙黄色的果肉厚实饱满,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。
芒果糯米饭。
伊萨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看着那盘芒果糯米饭,看着那熟悉的颜色,看着那熟悉的摆盘——这是汶雅姐或者说克里特哥最爱吃的。
小佩已经从竹床上坐起来了。
她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,嘴唇还是那么干裂,但比之前好了一些。
她走到竹桌边,在蒲团上坐下,然后抬起头,看向伊萨和郑兴和。
“过来坐呀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虚弱的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