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身段,没有眼神,只有一个被剥光了戏服的、赤裸的、喘着粗气的男人。
这句话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沈绛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极淡,像梨花落尽后枝头最后一抹白。
她抬起手,替他拭去额角的冷汗——那动作她做过许多次,在梨树下,在染坊里,在无数个私会的黄昏。
“我听着呢。”
世梦便在这句话里垮了下来。
不是跪,是塌,是整个人从里向外地碎裂。他抓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发疼,仿佛她是溺毙前唯一的浮木。
“沈绛。”
他第一次唤她全名,不再是大小姐。
“我唱了一辈子假戏。唯有今夜,唱的是真的。”
沈绛没有抽回手。
她望着台下空荡荡的座椅,望着那盏被打翻的油灯在地板上洇开的火光,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——晓风残月,原来是这样的。
我知道。她说。
然后她抽出了手。
从袖中取出那方绣着并蒂莲的帕子,塞进他掌心。
帕子还是温的,带着她的体温,像她最后一次替他拭泪时那样。
“唱给下一个人听。”
世梦低头看那帕子。并蒂莲在烛火里忽明忽暗,像一对纠缠的蝶,像梨园春色里那场大梦。
再抬头时,沈绛已经走下戏台,头也没回。
月白旗袍消失在晨雾里,像一只白蝶飞入素白的花海,再也分不清谁是谁。
世梦独自站在台上,握着那方帕子,直到日光大盛,直到戏班的人赶来,直到有人惊呼“世梦先生您的手在流血”
——原来他攥得太紧,指甲早已嵌进肉里。
那叠瓜子还在荷包里,而唢呐声却已碾过街巷时。
世梦正立在茶楼二楼的暗窗后。
他未着戏服,一身素青长衫,像株被拔了根的草。送亲的队伍逶迤如蛇,红绸在灰瓦间刺目地烧。
看见那顶四人抬的花轿,轿帘绣着鸳鸯——不是并蒂莲——随着轿夫的步伐一颠一颠,颠得他喉头发紧。
轿中的沈绛攥紧了膝上的嫁衣。
凤冠压得颈骨生疼,可更疼的是心口那处空洞。她没听完那句话。
唱给下一个人听——下一个人是谁?
她不敢想,却又止不住地想。
轿帘缝隙漏进一线天光,她忽然看见茶楼那扇窗,窗后似乎有个青衫的影子。
心猛地一揪,她下意识去掀帘角,却被喜娘按住手腕。
“小姐,规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