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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18章 三头八臂（第1页）

韩荣扑在冰冷的城垛上，指甲抠进石缝里渗出血丝。当看到自己两个儿子——韩升、韩变，被粗粝的麻绳死死捆缚双臂，像待宰的牲口一样被周军蛮兵粗暴地拖拽到阵前时，他只觉得一股腥甜直冲喉咙，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！

两个儿子蓬头垢面，赤着双脚，囚衣破烂染满污泥血渍，哪里还有半分昨日驱使万刃邪车、气焰滔天的模样？分明是两只待宰的羔羊！

“升儿！变儿——！”

韩荣的嘶吼破了音，带着泣血的绝望。他猛地抬头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帅旗下的姜子牙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：“姜元帅！姜元帅开恩啊！犬子无知，冒犯虎威，罪该万死！千错万错，皆是我韩荣教徒无方！只求元帅……只求元帅大发慈悲，怜……怜我白发人……赦了他们性命！我韩荣愿即刻献出汜水关！开关投降！以此为报！”

他颤抖着双手扒着城墙，几乎要当场跪倒。

“父亲——！！！”

韩升猛地抬头，披散的头发下，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，如同濒死的狼！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，声音穿透战场：

“父亲不可献关！！！”

这声呐喊，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！

韩升的声音如同惊雷砸在所有人心头：

“您是纣王股肱！食君重禄，守土有责！岂能因我兄弟区区两条贱命，就背弃君臣大义？！关在人在，关亡人亡！父亲！紧守关隘！待朝廷援军一到，内外夹击，必能将姜尚此獠碎尸万段，为我兄弟报仇雪恨！那时，我二人纵死九泉之下，也含笑瞑目！万——死——无——恨——！”

字字泣血！句句诛心！这是用生命在扞卫最后的忠诚！

“好！好一对忠烈逆子！”

姜子牙勃然大怒！韩升这番话无异于当众打脸，更是在动摇他破关的威信！他眼中杀机暴涨，再无半分犹豫，厉声断喝：

“冥顽不灵！留之何用？！南宫适！”

“末将在！”

如铁塔般雄壮的南宫适早已按捺不住杀意，锵啷一声拔出腰间雪亮长刀！

“斩——！”

命令如同催命符！

“不——！！！”

韩荣的惨嚎撕心裂肺！他眼睁睁看着，那个杀神般的周将如猛虎般扑向自己两个被缚的儿子！

刀光！刺眼的、冰冷的刀光！

噗！噗！

干脆！利落！两颗大好头颅带着喷溅数尺高的滚烫热血，腾空而起！无头的尸身颓然栽倒在尘土中，抽搐几下，彻底不动。

时间，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
韩荣的惨嚎戛然而止。他像被抽掉了全身骨头，猛地向后踉跄一步，瞳孔放大到极致，死死盯着关下那两摊迅速蔓延开的、刺目的猩红。那是他儿子的血！他仅有的两个儿子的血！

“升……变……”

他嘴唇哆嗦着，无声地念出两个名字。

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吞噬了他！比万刃穿心更甚！比烈火焚身更烈！那是失去一切希望的、彻底的、冰冷的绝望！什么忠君？什么守关？什么滔天富贵？在此刻失去骨肉的剧痛面前，都成了最可笑的笑话！

“啊啊啊啊——！！！吾儿——！！！！”

韩荣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般哀嚎！所有的理智、所有的算计、所有的求生欲望，在这一刻被那蔓延的血色彻底烧成了灰烬！他猛地转身，用尽生命中最后的力气，朝着关墙之外，那两具无头尸身的方向，张开双臂——纵身一跃！

“总兵——！！！”

城上守军骇然惊呼，伸手去捞，却只抓住一片冰冷的空气。

那道穿着总兵铠甲的身影，如同断线的风筝，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，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，重重地砸在关下坚硬冰冷的土地上！

“砰——！！！”

沉闷的撞击声，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可怕脆响，让喧嚣的战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。鲜血，从他身下迅速洇开，与他两个儿子的血，渐渐汇聚成一片刺目的猩红湖泊。

父子三人，血染汜关！

忠乎？愚乎？悲乎？壮乎？

城头上的守军，看着关下那三具浸在血泊中的尸体，再无人还有半点抵抗的意志。

“开……开城门……”

不知是谁，发出了第一声颤抖的低语。

沉重的汜水关大门，在无数百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，缓缓打开。没有欢呼，只有一种沉重的、劫后余生的麻木。父老们点燃香烛，沉默地迎接武王车驾和周军进入。

帅府之中，查点库藏，出榜安民。武王姬发看着刚刚收敛起来的三具棺椁，唏嘘不已：“虽是敌手，其忠烈可悯。厚葬韩荣父子三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