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报——!!!总管大人!!”
一名探马几乎是滚进了帅堂,脸色惨白如纸,声音带着哭腔,“二爷…二爷他…他的首级…被…被周军高悬在辕门旗杆之上!尸身曝于营外啊!!”
轰隆!
这个消息如同九天惊雷,狠狠劈在胡升的天灵盖上!他身体剧烈一晃,踉跄着扶住冰冷的帅案才勉强站稳。眼前阵阵发黑,弟弟胡雷那倔强刚烈、怒斥他动摇的面孔仿佛还在眼前,下一刻却已身首异处,死无全尸!
“不听吾言…吾弟…你为何如此执拗啊…”
胡升的声音嘶哑颤抖,带着无尽的悲凉和悔恨,瞬间苍老了十岁。他缓缓闭上眼,两行浑浊的热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淌下。弟弟用最惨烈的方式证明了他的“忠义”
,但也彻底掐灭了胡升心中最后一丝抵抗的火苗。
大势已去!天命昭然!
胡升猛地睁开眼,眼中只剩下绝望后的冰冷麻木。他环视着堂下同样面无人色的将佐和幕僚,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:
“纣王无道,天怒人怨!周室当兴,已非人力可挡!连番损兵折将,便是明证!我等…不能为这摇摇欲坠的成汤江山,再陪葬满城无辜生灵了!”
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一字一句地下令:
“中军!”
“末将在!”
一旁的中年将领连忙躬身。
“立刻——修书!”
胡升的语气斩钉截铁,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,“修纳降文书!备齐关防印信、钱粮图册、户口名簿!差精干之人,即刻送往周营!吾胡升…愿献佳梦关,降周!只求…只求洪元帅宽仁,救此一城百姓于水火!”
“大人!”
有将领似乎还想劝谏。
胡升疲惫地挥挥手,眼神锐利如刀:“无需多言!速去办理!”
这一刻,他不再是那个优柔寡断的总兵,而是一个为了保全满城性命,甘愿背负“降将”
骂名的决断者。
帅府立刻陷入一片紧张的忙碌。起草文书,核对印信,整理名册……很快,一份言辞恳切、盖着佳梦关总兵大印的正式降表便呈到了胡升面前。他看着那决定命运的一纸文书,指尖微微颤抖,最终沉重地盖上了自己的私印。
“差官何在!”
“卑职在!”
“持此降表,速速送往周营,亲手交予洪锦元帅!性命攸关,不得有误!”
“遵命!”
差官双手郑重接过那仿佛重于千钧的文书,转身飞奔而去。
气氛与佳梦关的愁云惨淡截然相反。洪锦端坐帅位,满面红光,正与众将推杯换盏。南宫适擒斩胡雷,连挫商军,逼得胡升献关,这功劳足以彪炳史册!帐内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和烈酒的辛辣。
“报——!!!”
一声高亢的通报打断了酒兴。一名亲兵快步进帐,躬身禀报:“启禀元帅!佳梦关差官持降表在营外求见!言明乃总兵胡升所遣!”
喧闹的营帐瞬间安静下来。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洪锦脸上。
洪锦眼中精光一闪,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又志得意满的笑容。他放下酒杯,声音洪亮:“传!”
片刻,风尘仆仆的差官被引入帐中,神色恭敬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忐忑,双手高捧降表,深深一躬:“佳梦关总兵胡升大人座下差官,奉我家大人之命,特呈降表于奉天讨逆洪元帅麾下!乞望元帅恩准纳降,救满城生灵!”
说罢,将降表高举过头顶。
早有亲兵上前接过,转呈洪锦。
洪锦展开那卷轴,目光如电般扫过上面工整的字迹。降表措辞卑微至极,将纣王骂得体无完肤,将周武王和周军捧得如同天兵天将,更将胡升自己贬损得一无是处,最后反复强调“悔过改行”
、“俯容改过”
、“不胜感激”
。
“哼,倒是个识时务的。”
洪锦心中冷笑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他合上降表,随手放在帅案上,目光如炬地看向那跪伏在地、瑟瑟发抖的差官。
“胡总兵既有幡然悔悟之心,本帅岂会拒之门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