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方沉甸甸的铜印压在他的掌心,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。
从现在开始,他可以使用兖州刺史的所有权力。
调粮、征兵、任免县令、决断刑狱。
这是一种巨大的信任,也是一个巨大的负担。
他深深一礼,没有多说什么。
该说的,不该说的,都在这一声叹息里了。
当天,曹操就出兵了。
从接到消息到大军开拔,前后不到一天。
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开出陈留,军旗遮天蔽日,刀枪剑戟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,战马嘶鸣、车轮滚滚、士兵们的脚步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。
这不是偷袭,不是试探,是曹操的全力一击。
陈宫独自一人坐在自家的院子里,面前的案上放着一壶酒,酒已经凉了,他一滴都没喝。
他望着南方的天空,望着那片被大军扬起的尘土染成灰黄色的天际线,长久地沉默着。
曹操走了,带走了十万大军,带走了陈宫对他的最后一次期待。
如果曹操这次真的在徐州滥杀无辜,就像当年在吕家庄那样,那他将终身不再原谅他。
不,不止是不原谅。
他已经想好了,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,他会让曹操后悔。
他陈宫这辈子最不缺的,就是手段。
他默默地在心里刻下了一道底线:曹操,你不要越过它。求你了,不要越过它。
与此同时,徐州郯县。
陶谦看着手里的竹简,手在抖。
竹简上只有寥寥几行字,却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剜在他心口:
曹嵩死了,全家百余口无一生还,杀人者是陶谦的都尉张闿。张闿带着曹家几百车的财物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“给我找到张闿!”
陶谦将竹简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他带着几百车物资,根本不可能离开徐州!翻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挖出来!”
没有人应声。
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,张闿已经跑了。
一个都尉,手里有兵,有马,有几百车金银珠宝,在徐州和兖州的交界处杀了人,第一件事就是逃跑,向南投奔袁术去了。
已经过去了半个月,足够他跑到淮南。
“陶公,”
糜竺弯下腰,捡起地上的竹简,拍了拍上面的灰。
“曹巨高已经死去半月有余。这么长的时间,足够张闿离开徐州了。现在当务之急不是追查张闿,而是想办法向曹孟德解释此事。
杀人者张闿,非陶公之意。陶公若是写一封信,向曹孟德说明原委,或许还能有转圜的余地。”
“对,对,写信。”
陶谦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,连声喊道。
“取锦帛来!我亲自写信给曹孟德,告诉他此事绝非我的本意!我愿赔偿钱粮,多少都可以商量!只要能平息他的怒火,什么条件我都答应!”
曹豹站在一旁,看着陶谦颤抖着手在锦帛上写字,沉默了好一阵,终究还是开了口:
“陶公,还是要做好打仗的准备。曹孟德这个人,不会跟你讲道理的。他爹死了,你说什么都白搭。
写求和信可以,但不能光指望这个。郯县城墙坚固,粮草充足,先把家底搬进城,做好死守的打算。守得住,再谈其他;守不住,信写得再漂亮也没人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