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葛亮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低头想了想,然后抬起头来,目光清澈而沉稳:
“顾先生,新增三千户,大约一万五千人。每人每日口粮以两升计,一月需粮九百石,一年需粮一万零八百石。
去年收粮十万石,若今年收成与去年持平,则需从十万石中拿出一成有余养新增之民。百姓的口粮就要减少一成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
“如此,不可坐等。当行三策,其一,以工代赈。组织流民修路、挖渠、建屋,官府以粮支付工钱,不白给,这样既养活了人,又做了事。
其二,开荒种地。新增流民可借给他们种子和农具,开垦荒地。当年虽不能丰收,但秋后多少能收一些,减轻官仓压力。
其三,发展副业。可教流民养鸡鸭、织布、打铁,官府收购成品,再卖到别处,以商养民。”
当然,这种做法并不是诸葛亮随口胡诌,而是他和农户聊天,总结的青州做法,作为标准答案再合适不过。
若是不来青州,他大约也只能说出招募流民、开荒屯田这些徐州惯用的法子。
陈登在徐州就是这么干的,已经很好了,但终归跳不出“多收粮、多养人”
的旧路。
可他在路上看了水车曲辕犁,问了沤肥,听农户讲了官府怎么教他们养鸡养鸭养猪,而且官府进行保底收购。
这其中涉及到的基层治理的知识,可不是一星半点。
其中以工代赈、发展副业、以商养民、开荒屯田、科技创新、提高产出等等,每一项都是基层治理智慧的结晶。
诸葛亮一路走一路琢磨,把这些零碎见闻串起来,才有了这番应答。
与其说是他在答顾雍,不如说,是他在这一路上,把青州这几年的基层政务,学了个七八成。
顾雍心中震撼至极,表面却风轻云淡故作沉稳得点了点头,正要说话,诸葛亮忽然道:
“顾先生,亮有一问,不知当问不当问?”
顾雍一愣。
这孩子,反过来问他?
欺负他才十九岁是吧?
怎么不问鲁肃呢?
鲁肃也才二十岁,只不过看着显成熟罢了。
还有郭嘉,也才二十岁,看着有点聪明样罢了。
不过他还是笑道:
“你问。”
诸葛亮微微欠身,开口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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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亮一路行来,见青州田间遍用曲辕犁,地耕得深、翻得匀,比徐州的老犁强出数倍。又见龙骨水车引水上岸,旱地变水田,百姓的沤肥池一个接一个。
亮想问,这些新器新法,虽能增产,可农户学起来费不费劲?用起来顺不顺手?有没有农户用不惯,又回头使老法子的?
要知道,器物易造,人心难改。一件新东西再好,若是百姓用不惯、学不会,便是白费了心思。
青州能让这些东西遍地开花,必定时艰难至极。亮想知道,这个人是怎么教的?
用了什么法子,能让庄稼人放下用了半辈子的老犁,去摸一把从来没见过的弯把子?”
顾雍怔住了。
他原以为这孩子会问些细枝末节,沤肥要沤多久?
水车能浇多少地?
曲辕犁比老犁省多少力?
可这孩子问的不是器物,是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