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青州大学门口停下时,已是午后。
诸葛玄整了整衣冠,带着诸葛亮和诸葛均下车。
学院的门房似乎早就在等他们,一见人来,立刻迎上来,满脸堆笑:
“可是琅琊诸葛先生?江先生吩咐了,说这几日有贵客到,让小人在这儿候着。请进,请进。”
诸葛玄点点头,带着两个孩子往里走。
其实江浩昨日便快马加鞭到了临淄。
以他对诸葛亮的重视,本拟出城百里相迎,亲自接诸葛亮入城。
可转念一想,对方才十岁,千里跋涉而来,本就疲惫,再弄一出隆重相迎的场面,反倒让诸葛亮不自在。
况且,他若真这么做了,满城官员少不得要议论:一个十岁的孩子,凭什么让江惟清出城百里?
这不是重视,是给诸葛亮招祸。
另外,人都有攀比心理,如果迎接了诸葛亮,那以后世家带着子弟来入学,是不是也要出城迎接?
思来想去,江浩还是压下了那股冲动。
在安安静静地在学院等着,像等一个寻常的学子,寻常的客人。
该看的,诸葛亮在路上已经看够了;该知道的,他进城之后自然会知道。
真正的重视,不在百里尘土,而是在江浩为诸葛亮铺的路里。
这一路上诸葛一家看了什么水车、问了什么农人、对哪样事物多停留了几息,这些事,天不亮就有人写成帖子,搁在江浩的书案上了。
等待诸葛亮的过程中,江浩也顺带在查看青州大学的情况进度。
青州大学的规模比诸葛亮想象的要大。
前院是几十栋整齐的教室,窗明几净,门口挂着木牌,写着“经史”
“算学”
“农事”
“工造”
等字样。
中院是一座巨大无比的藏书楼,隐隐可见架上摆满了竹简和纸卷,门口还有军士把守。
后院是学生宿舍,一排排青砖瓦房,门前种着几株槐树,树荫浓密。
诸葛亮一路走,一路看,目光在“农事”
“工造”
木牌上停留了很久,这些是他未触及的领域。
在徐州时,他读的是经史子集,学的是算术礼仪,这些他都已经学无可学了。
若是在原时空,诸葛亮的学习旅途大概是另一番光景。
随叔父南下荆州,在襄阳城外的学业堂里继续研读经史,与同窗们谈古论今,系统的学习政务知识。
在隆中躬耕十年,一边种地一边读书,把农事从纸上学问变成了手上功夫;又从岳父黄承彦那里学了一手工匠的本事,能画图纸,能造器械。
至于军事,有句玩笑话说,诸葛亮的军事能力是被硬生生逼出来的。
要是庞统、徐庶、法正这些谋士在的话,诸葛亮肯定是在内政上发光发热,根本不需要点满军事能力。
穿过中院时,他听见一间教室里传来读书声,不是四书五经,而是一首他从未听过的童谣:
“龙骨转,水上抽,清流汩汩灌田畴。
曲辕犁,土里走,深耕细作不停休。
沤肥坑,加粪草,来年麦穗金灿灿……”
诸葛均听得疑惑不解:
“哥,这念的什么呀?”
诸葛亮没有笑。
他站在窗外听了一会儿,轻声道:
“这是教人种地的。”
诸葛玄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三人在门房的引领下穿过整个学院,来到后院深处的一间书房前。
门房轻轻叩了三下门:
“江先生,诸葛先生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