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淄城外,雪停了。
天地间一片素白,由近及远,城下的空地、城外的旷野、长长的官道、远处的田野林木,都覆盖着一层积雪,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更远处,时水如一条尚未冻结的玉带,蜿蜒曲折,在初升朝阳下反射出碎金般的光芒。
而在这无边无际的白上,是无边无垠的黄。
黄色的人潮。
整个临淄城都被围住了。
远处、近处,东边、西边,官道上、旷野中,原野上、林木间……
到处都是衣衫褴褛、手持五花八门兵器的黄巾士卒。
他们像蝗虫,像蚁群,像漫过堤坝的洪水,将这座青州第一雄城围得水泄不通。
粗略看去,至少有二十多万人。
还有更多的人正从远处奔来。
隔得远了,望去只有蚂蚁大小,然而满山遍野都是,黑压压一片,印证着那个古老的比喻——飞蛾。
城头,青州刺史焦和扶着冰冷的城垛,浑身透骨冰凉。
站得高,风很冷。
初冬的寒风如刀子般割在脸上,但比寒风更冷的,是心中的恐惧。
焦和裹紧了身上的貂裘,可那华贵的皮毛此刻毫无暖意。
他望着城下那黄色的人海,嘴唇哆嗦着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“刺史,各部官员已到。”
侍从低声禀报。
焦和僵硬地转过身。
别驾韩亮、治中孙青,兵曹从事氐能,议曹从事刘风,校尉荀古等一众官员正登上城楼。
他们个个面色凝重,脚步沉重,显然也被城外的景象震慑了。
韩亮走到垛口边,俯身望去。
这位年过四旬的别驾向来以沉稳着称,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看得很清楚:城下的贼寇大多没有铠甲,很多人连件完整的冬衣都没有,破布烂衫在寒风中飘荡。
他们手中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,有生锈的柴刀,有削尖的木棍,有农家的锄头、铁锨,甚至有人举着门闩。
装备可谓简陋之极。
用这些武器,连一个像样的攻城器械都没有,能把临淄这样的坚城打下来么?
韩亮忽然想起古籍中的一句话,轻声吟道:
“如飞蛾之赴火,岂焚身之可吝。”
他比喻得很贴切。
这些贼寇就是扑火的飞蛾,而临淄城就是那团烈火。
飞蛾再多,扑到火上也只有焚身的下场。
“韩别驾说得有理。”
治中孙青接口道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。
“贼寇虽众,但不足为虑。有氐从事和荀校尉在,临淄无忧矣!”
氐能是兵曹从事,主管军事;荀古是校尉,统领守军。
两人闻言,连忙躬身:“属下必誓死守城。”
焦和看着他们,想说什么,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只觉得喉咙发干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握着城垛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就在这时。
“通!通!通!”
城下忽然传来沉闷的鼓声。
起初是一处,很快,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同节奏的鼓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