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熥和朱高煦又磕了一回头,爬起来躬身退出暖阁。
两人一路小碎步走出庆寿门,确认四下无人,朱高煦抬手就捶了朱允熥肩膀一拳:
“成了!”
朱允熥反手捶了回去。
两人你一拳我一拳,在甬道上咧着嘴互相捶了好几下,才并肩往外走。
暖阁里,朱标还坐在原处,叹了口气。
朱元璋靠在榻上,端起茶喝了一口,慢悠悠道:
“自古民以食为天。要是真能找到那两样东西,确是万世基业。”
朱标没有接话。
朱元璋又说:
“允熥这孩子,一向稳扎稳打。高煦虽说莽撞了些,倒也是员福将。你不用太担心。”
朱标看了看父亲,到底没说什么。
正月十五,元宵节。
南京城大街小巷挂满了花灯,秦淮河上画舫往来,丝竹声隔着一河水飘过来。
市井间人来人往,卖汤圆的摊子前排着长队,孩子们举着兔子灯满街跑。
皇宫里也挂了几盏灯,比民间素净些,但也添了几分节日的喜气。
燕世子府里,徐妙云拽着朱高煦哭诉:
“你跑到倭国还不知足,还要往天尽头跑?你咋不上天呢?我怎么有你这种儿子?看你爹不打断你的腿!”
朱高煦全无心肝,笑嘻嘻道:
“高炽多好的命,生下来就是世子。我不猛打猛拼,哪有我的立锥之地。
您不是稀罕抱孙子吗?我加把劲,明年就能抱上,两不碍事。”
周氏站在一旁,又羞又恼,红着眼圈走开了。
正月十六,清晨,龙江关码头笼罩在薄薄的雾气里。
安国号泊在栈桥边,船工们正往舱里搬运行李。
徐妙云站在栈桥上,穿着深色氅衣,神色平静。
周氏抱着一个小包袱跟在她身后,张氏牵着朱瞻基的手。
几个随行的嬷嬷和护卫侍立在一旁。
朱允熥牵着朱文堃的手,站在码头边。
朱文堃望了好一会儿,转头朝船上喊了一声:“瞻基,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朱瞻基从船舷边探出半个脑袋,喊了一声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朱高煦从船舱里钻出来,朝岸上挥了挥手。
雾气渐散,船工解了缆绳,安国号缓缓离岸。
朱高燧站在码头上,一直望着船影消失在水天相接处,他还不能走,讲武堂的课业才刚刚开始。
朱允熥站在江边,望着安国号渐渐远去,久久没动。
真的能走到吗?
那条路线从来没人走过,风向、洋流、海况、气候,全都是两眼一抹黑。
地图上的线和海面上的浪,根本就是两回事。
历史上开辟新航路的艰难曲折,他知道的太多。
哥伦布横跨大西洋,三次往返,至死不知道自己到的是新大陆;
麦哲伦环球航行,死在半路上,连终点都没看见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