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天就走吧?太子爷音讯杳无,孙恪和李景隆,不知急成啥样了。”
朱允熥点了点头,
“是该走了。再不走,落下大雪就坏了。”
常昇沉默了一会儿,道:
“张玉是个能人,但库页这个地方,太远了。你把他扔在这里,多少年才能见一面?”
朱允熥慢悠悠开了口:
“远是远了点。但有些事,总得有人去做,今年没人做,十年后,二十年后,更加没人做。”
常昇没有再说话,爷儿俩就这么坐在余烬旁边,听着海浪一下一下地拍着岸边的礁石。
火光映在张玉的脸上,明明暗暗。
常昇那句“多少年才能见一面”
,他听见了。
太子那句“总得有人去做”
,他也听见了。
两句话像两块石头,一左一右压在他心口上,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。
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夜空。
库页岛的星空比中原清亮得多,银河横亘在天上,像一条光的江。
他想起离开耽罗那天,儿子拽着他的衣角问:“爹,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他蹲下来,拍了拍儿子的脑袋,说:“爹去办点事,办完了就回来。”
儿子又问:“多久?”
他说不出一个确切的数字,只好含糊地应了一句:“很快。”
可现在他知道,“很快”
这两个字,恐怕要变成“很久”
了。
也许五年,也许十年,也许…他不敢往下想。
他低下头,握着酒碗的手紧了又松,松了又紧。
朱高煦见他许久不吭声,以为他喝多了,伸手在他肩上推了一把:
“老张,想啥呢?”
张玉回过神来,笑了一下,站起身来,走到朱允熥面前,单膝跪了下去,“殿下,末将有一事相求。”
朱允熥看着他:“你说。”
“末将儿子今年十二岁了。倘若末将有什么闪失,求殿下照看他几分,让他读书,让他习武,让他知道,他爹不是个怂人…”
朱允熥看着他的眼睛,缓缓点了点头。
张玉直起身来,用力吸了一下鼻子,走回篝火边,把小半碗酒泼进余烬里。
嗤的一声,火光亮了一瞬,又暗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