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散去之后,朱高炽独自走进了行辕的书房。
书房不大,窗子朝北,光线有些暗。
案上堆着一摞卷宗,是孙恪让人提前备好的。
朱高炽在案前坐下,拿过最上面的一本,翻开来,字迹密密麻麻。
第一本是石见银山的勘矿记录。
从高煦找到矿脉,到雇人试采,再到第一批粗矿出炉,每一笔都记得很细。
朱高炽看得极慢,遇到看不明白的地方,便拿笔在纸上记下,画个圈,标个笑脸。
第二本是日本诸岛的大名名册。
他从头看到尾,又倒回来,把几个关键的名字圈了出来:
斯波义重、细川满元、板田宗三、岛津义雄、当山义政。
他在每个人的名字旁边,都注了几个小字,有的是“强硬”
,有的是“可拉拢”
,有的是“鼠两端”
。
第三本是这几年大明与日本的贸易记录。
第四本是孙恪写的局势判断。
第五本是曹震上报的军力配置。
朱高炽一本一本往下翻,时不时停下来,嘴里念念有词。
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下去,有亲兵进来点了灯,又悄悄退了出去。
他抬起头,揉了揉眼睛,活动了一下僵的脖子。
案角的茶早已凉透了,他端起来喝了一口,又放下,继续低头看卷宗。
与此同时,精舍那边也是一片灯火通明。
斯波义重坐在桌边,面前摊着一张博多城的地图。
细川满元坐在他对面,手里捏着一串念珠,一颗一颗地拨着。
板田宗三则站在窗边,望着总督行辕方向亮起的灯火,一言不。
“明日辰时三刻,”
斯波义重开口道,“太子终于肯见我们了。”
“不是见,”
细川满元手上的念珠没有停,“是谈。谈就有得商量。”
板田宗三转过身来,面色阴沉,
“有什么好商量的?他们要的是银子,我们要的是矿山。这是死结。鬼知道他们想要多少?”
斯波义重沉默了一会儿,道:
“明日见了太子,我先开口。你们二人,看我眼色行事。不要抢话,不要动气。”
板田宗三哼了一声,没有反驳。
“现在最要紧的,是弄清楚一件事,”
斯波义重伸出手指,在桌上点了一下,
“明国的底线,到底是什么。他们是要独吞银山,还是愿意分一杯羹出来。”
“若是想独吞呢?”
板田宗三问。
斯波义重没有回答。
细川满元手上的念珠,停了一瞬。
三人一直商议到后半夜。桌上的灯芯剪了又剪,茶水添了又添。
直到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,斯波义重才站起身来,道:
“歇一歇吧。明日还有硬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