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派人催了没有?”
您说咋催?海上白茫茫一片,派再多船都遇不上。
朱元璋哼了一声:“这小子,一办正事就磨磨蹭蹭,倒是跟他爹一个德性。”
朱允熥笑了笑,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。
朱元璋急,朱椿和礼部更急。
朱济熿虽是郡王,婚礼程序却也复杂得很,纳采、问名、纳吉、纳征、请期、亲迎,六礼一样不能少。
正主不在,只能往后一推再推。
婚期定在六月初九,满打满算只剩下二十来天。
再拖下去,连彩排的时间都不够了。
好在到了五月二十,快马来报:高平郡王的船队已抵达长江口,再有两日,就能抵达龙江关。
朱允熥接到消息,心里松了一口气,又紧了一紧。
他最操心的,不是婚礼,而是石见银山。
那地方到底有多少储量,是否已经开采,当地的大名是否阻挠,日本举国上下是何态度…
五月的南京,槐花开得正盛。
从庆寿宫出来,朱允熥沿着宫道往回走,脑子里还在转着方才跟皇祖说的那些话。
济熺走了,济熿还没回来,朱家的子孙,没有一个能安稳享福的。皇祖嘴上不说,心里头未必不心疼。
他叹了口气,加快脚步往文华殿去了。
两天后,龙江关码头。
天还没亮透,朱允熥站在码头边的石阶上,身后跟着几个随从。
江水拍打着石阶,出哗哗的声响。远处,桅杆渐渐从雾里露了出来。
先是一根,然后是十几根,再然后是密密麻麻一片。
大大小小的船只,挤满了江面,顺着潮水缓缓驶来。
船上的旗帜被晨风吹开,隐约能看见日本纹样和朝鲜标记。
码头上渐渐热闹起来。有眼尖的已经开始数船,数到一半就放弃了,太多了,数不清。
一艘灰扑扑的商船,夹在两艘大船之间,正缓缓靠岸,船头上站着一个人,正是济熿。
朱允熥眯眼看了看,忍不住笑了。
他提起袍角,沿着一块窄窄的跳板上了船。
船身晃了晃,他站稳了,抬头再看,那人已经走到他面前来了。
几年不见,朱济熿已变了模样,朱允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一时之间竟然语塞了。
朱济熿嘿嘿一笑,转头朝船舱里喊了一声:“抬上来!”
四个亲兵应声钻进船舱,不多时,抬着一口沉甸甸的木箱走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