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济熺已下了马,正站在门前仰头张望。
哎哟,稀客,稀客!恭迎晋王殿下光临寒舍,真乃蓬壁生辉!朱高炽满脸堆笑走了出来,口中念念有词。
朱济熺瞥了他一眼,冷冷道:胖胖,你是吃错药了,还是故意恶心人?活腻了想死,言语一声就成。
到了厅中,朱高炽又是端茶,又是倒水,也不叫他“济熺”
了,一口一个“济熺哥哥”
,叫得又甜又亲。
朱济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,作势要吐,抬脚踹在他屁股上:
“夯货!无事献殷勤,非奸即盗!说人话,少来这套。”
朱高炽也不恼,拍了拍袍子上的脚印,嘿嘿笑着:
“俗话说,伸手不打笑脸人。我这不是怕你心里不痛快,特意哄你高兴嘛。”
两人正笑闹着,后堂帘子一掀,徐妙云走了出来。
朱济熺忙收敛了神色,快步上前,端端正正行了一礼:
“四婶,侄儿听皇祖说您回来了,特地来看您。”
徐妙云拉住他的手,上下打量了一番,眉头便皱了起来:
“我的儿,辽北就那么辛苦吗?你怎么瘦成这样了?脸上这道疤又是怎么回事?”
朱济熺笑着摇头:“不碍事,皮外伤。四婶您别担心,我年轻,扛得住。”
徐妙云叹了口气,也不再多问,转身进了厨房,亲手炒了几样小菜。
不多时,几碟热菜端上桌,一壶温酒摆在中间。
三人围桌坐下。
朱济熺给徐妙云斟了杯酒,自己也满上,喝了一口,才开口问道:
“四婶,四叔在满剌加如何?”
徐妙云放下筷子,话匣子便打开了:
“别提了。你四叔上了岁数,受不住南洋那水土。
那里吸口气都是鱼腥味,吃的东西也怪里怪气,不是辣就是酸。
我在那儿待了半个多月,身上也痒得不行,回来洗了几次才缓过劲。”
她看着朱济熺,语气里带了几分心疼:
“我听高炽说,朝廷让你去换你四叔?就再找不到人了吗?”
朱济熺端着酒杯,沉默了一会儿,才道:
“朝廷人才济济,但皇祖和大伯父不放心旁人,只敢用自家人。”
徐妙云眼圈一下子红了。
“可怜的孩子,”
她声音有些颤,
“你从小没了娘,爹也没了,如今又把你打到天尽头……教人如何放心得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