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亨泰正在书房临《祭侄文稿》。
儿子慌张撞进来:“爹!太子…太子殿下来了!”
任亨泰愣了片刻,整了整衣袍,快步往正厅去。
朱允熥正背着手,仰头看墙上一幅水墨山水。
任亨泰见了礼,引太子进书房。
朱允熥也不推辞,在主位上坐了。
任亨泰垂手立在侧边,语气硬邦邦的:“殿下,陈总宪已与臣说了多次。加试新题一事,甚为不妥。请殿下收回成命吧。”
朱允熥苦笑,“那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。”
任亨泰一愣,“那殿下这么晚是为了…”
朱允熥打断他,“任尚书,谁让弹劾齐王、代王、伊王的?”
任亨泰腰板挺直了些:“诸王不法,臣身为礼臣,上本弹劾,乃是本职所在。”
朱允熥叹了口气:
“你的忠心,孤知道。可你的言辞,也太激烈了。什么‘恶贯满盈,人神共愤’,这话是能写进奏本的么?”
任亨泰梗着脖子:“臣所言句句属实!”
朱允熥脸上也现出怒色:
“属实就能乱说吗?皇祖很是恼怒,要召你入宫问话,被我硬拦下,推到明日了。你现在就写一封请罪疏,我替你递上去。”
任亨泰头摇得像拔浪鼓:“殿下好意,臣心领了。然而出尔反尔,臣做不到。”
朱允熥“啪”
地一拍桌子,大声道:
“任亨泰!你是真糊涂,还是装糊涂?你若倒了,今科春闱怎么办?朝堂再生波澜怎么办?
皇祖震怒,礼部和内阁,说不定都得遭殃,甚至连累到我和父皇!你担得起这个罪责吗?”
任亨泰佝偻着背,沉默良久,终于提起了笔。
朱允熥看着他写了两行,忽然按住纸:
“任尚书,你这是在请罪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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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你是不嫌事大,还在使劲叫板!还在拼命论战!
我念,你写!
罪臣亨泰,惶恐顿首。
臣年老昏聩,吃多了猪油,蒙了心肝,酒醉后狂犬吠日,丧心病狂,攻讦宗亲,动摇国本。
臣罪该万死,万死,万万死。
伏乞陛下,念臣侍奉两朝,今已垂垂老矣,或寸斩了臣,或车裂了臣,或活剥了臣。
但求太上皇大发慈悲,勿罪臣之家人,则感激不尽…”
任亨泰一字一字写罢,愤然掷笔,直挺挺杵着。
朱允熥拿起那份请罪书,吹干,折好,揣进怀里,叹气道:
“明日早朝后,我会亲自递给皇祖,替你周全。
届时,皇祖若仍要召见你,不论怎么骂,你只说,‘太上皇圣明,臣罪当诛’。
其余的话,一个字也不许说。”
说完,转身出了书房。
任亨泰瘫坐在椅子上,望着太子背影消失在门外。
次日一大早,庆寿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