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里静了半刻钟。朱标睁开眼,才发现儿子一直立在身边,动都没动。
“你四婶跟高炽,启程了?”
“嗯。”
朱允熥应了一声,看着父亲眼下的青灰,心里那股火又往上冒。
大过年的,本来可以稍微歇几天,却为了都察院那伙人,生生把老爹气得半死。
张廷兰,你个婢养的货!
他在心里把这名字嚼碎了,连带着祖宗八代都问候了个遍。
“今日初六了,父皇好歹歇歇吧。父皇不歇,各部院也不好歇,忙忙乱乱一年,总得让人喘口气不是。”
朱标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着。
方才瞧傅友文、邹元瑞几个,全都无精打采,眼窝深陷,活像霜打的茄子。
忙了一年,是该让人歇歇了。
“夏福贵。”
他唤道。
“老奴在。”
“传旨,”
朱标坐直了些,
“在京各部院衙门,除京营、五军府、兵部外,自今日起,封印至初十二。除留必要人值守外,其余人等暂歇。”
夏福贵眼睛一亮。
“初八日,太子代朕于春禧殿赐武臣宴。初九日,赐文臣宴。”
朱标继续道,
“初十,朕在奉天门接见应天府年七十以上耆老,与民同乐。”
他停了停:“宫中内官、宫女,按品级,赐银四两至十二两不等。”
“奴婢遵旨!”
夏福贵声音都轻快了些,心里念叨,
‘这才像过年啊,一年到头绷得紧紧的,金刚也受不了。’
朱允熥也笑了:“父皇请回宫吧。儿臣待会儿带着文堃、文瑾过去磕头。”
朱标怔了怔,这才想起,大过年的,从初一忙到现在,还不曾见过那两个小家伙。
他心里软了软,站起身:“行,朕等着。”
一个时辰后,乾清宫暖阁里换了气象。
朱标与徐妙锦都换上了大红常服,屋里炭火拨得旺,案上摆着蜜饯果子。
朱允煊、朱允熙也穿着簇新的袄子,正乖乖站在一边。
帘子打起,朱允熥与徐令娴进来了。
文堃一手牵着母亲,一手拉着妹妹文瑾,小脸笑嘻嘻。
“给皇爷爷、皇祖母磕头!”
两个孩子脆声脆气,跪下去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。
朱标脸上笑意浮现,连连招手:“过来。”
文堃爬起来,蹬蹬蹬跑过去。
文瑾还小,走得摇摇晃晃,徐令娴轻轻抓着后背。
朱标一左一右把两个孩子揽进怀里。
文堃却扭了扭,挣出来,小手一摊:“皇爷爷,压岁钱!”
众人都笑了。
朱标从袖里掏出两个早就备好的金锞子,一人塞了一个。
文堃攥紧了,眼睛弯成月牙。
文瑾还不知是什么,只学着哥哥的样子紧紧握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