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格局,历经元朝百年,至今未改。苏湖熟,天下足,这话不是虚言。
如今我大明定都南京,若再全力发展海贸,江南的富庶,将达到历朝历代都未曾有过的高度。”
朱标忽然开口:“那北方呢?”
这话问到了要害,朱元璋也看向孙子,眼神里带着考校。
朱允熥沉默了半晌,才道:
“所以,东北屯垦,势在必行,必须让北方也有活路,也有财源,也能养活人口。
否则南北失衡日重,迟早要出大乱子。”
他看向朱元璋:“爷爷当年定都南京,是因天下初定,北方凋敝。可如今形势不同了。海贸之利,尽在东南。
若朝廷中枢长久偏居东南,与财赋之地绑定过深,则眼界、政策难免倾斜。长远看,这绝不是好事。”
朱元璋没说话,只拿起汤碗,慢慢喝了一口。
良久,老头儿才道:“你爹问你北方,你说东北屯垦。咱问你,屯垦之后呢?”
朱允熥沉吟道:
“之后么…要建城,要修路,要开矿,要办厂。北方的皮革、羊毛、木材、矿产,都是好东西。
不能只让南方出货,北方也要有自己的产业。
关外的貂皮人参,辽东的铁矿,河套的羊毛,这些若能加工成货,同样可以出海。”
朱标忽然道:“你是说…南北并重?”
朱允熥纠正:“是互补。南方精于纺织、瓷器、茶业,北方长于矿产、畜牧、军工。各展所长,互通有无。
朝廷要做的,是把路修通,把税制调平,让货能流起来,让人能走起来。”
他声音轻了些:“等到东北屯垦铺开了,咱们就该考虑迁都北平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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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元璋盯着孙子看了很久,忽然哈哈大笑。
“好!好小子!你爹就知道守着这一亩三分地,修修补补!你却要开疆,要拓土,要赚全天下的银子!”
朱标苦笑:“父皇,儿臣……”
“你闭嘴。”
朱元璋一摆手,又看向朱允熥,
“可你想过没有?你这套搞法,动静太大。江南富了,商人势必要抬头。
商人抬头,士农工商的次序就要乱。那些读圣贤书的,能答应?”
朱允熥平静地说道:
“所以孙儿要让中小户也得利。商人势大不可怕,可怕的是,只有几家独大。
若江南千万织户、船工、农户,都因海贸得利,他们的声音,就能平衡那些豪商巨贾。至于读书人,”
他笑了笑:“国子监可以开‘经济科’,教算学、货殖、航海。
官办船厂、织坊,可以给工匠授品级。路走通了,名分自然能跟上。”
朱元璋盯着孙子,许久才缓缓点头,“吃饭,菜都凉了。”
那晚,朱标几乎没再说话。
次日,武英殿大朝会。
文武百官分列两班,议事过半,朱标忽然开口:“傅友文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昨日你呈的折子,朕看了。新开织坊四十六家,新增织机两千三百架,雇工一万七千人,可是实数?”
傅友文答道:“回陛下,这只是苏州府之数。若算上松常杭嘉湖,数目更为可观。”
殿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。
朱标抬了抬手,议论声戛然而止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