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标慢慢看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看到末尾,是三个御史的联署,都是清流出身,平日最见不得勋贵张扬。
夏福贵侍立在旁,偷眼瞧着皇帝神色,心里直打鼓。
昨日庆丰楼那场面,他也听说了。这弹劾句句在理,陛下若真要追究……
却见朱标合上奏本,随手搁在御案左侧那摞文书堆上,既未批红,也未发还。
夏福贵一愣。
朱标已拿起另一份奏章,看了几行,问道:“户部昨日递上来的,南洋东洋货值汇总,你看过了?”
夏福贵忙躬身:“老奴看过了。统共…九百八十七万两。”
“嗯。”
朱标低下头,继续看堤工的折子,随口一问,“依你看,这三成利抽回来,能解多少急?”
这话夏福贵可不敢接口,只含糊答道:“陛下圣明,想来…总能应应急。”
朱标没再问,那几份弹劾奏本,静静躺在“留中”
的那摞里,再没被翻开。
夏福贵悄悄望了望皇帝沉静的侧脸,忽然明白了。
那九百八十七万两的数字,比什么道理都管用。
朱标又看了两刻钟奏折,忽然问:“太子去哪了?这个点了,怎么还不见来?”
夏福贵正捧着茶盏候在一旁,闻言心里好笑,躬着身轻声道:“回陛下,太子殿下今早来禀过,说太上皇召他去讲武堂……”
朱标怔了怔,随即失笑,“瞧朕这记性。讲武堂…今日开训?”
夏福贵答道:“正是。听说从各军镇精选的一千二百人,前天便到齐了。太上皇兴致高得很,公侯大将悉数到场…”
朱标低下头看奏章,目光偶尔会飘向窗外讲武堂方向。
灼热的太阳挂在头顶,晒得演武场青砖地面发烫。
一千二百名青年军士,清一色靛蓝箭衣,扎着绑腿,列成十二个齐整的方阵。人虽多,却静得只剩下呼吸声。
台子是新搭的,原木还没上漆,朱元璋背着手站在台前,一身赭黄常服,头上只戴了顶乌纱翼善冠。
朱允熥从后头举了柄小黄伞,悄悄往前挪了半步,想替祖父遮一遮毒辣的太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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伞影刚移过去,朱元璋头也不回,反手一挥,啪地拍在伞面上。
朱允熥讪讪收了伞,退后半步。
傅友德、蓝玉、郭英、王弼等一众老将立在朱元璋身后,个个挺胸抬头。
朱元璋往前踱了一步,开口第一句,便震得人耳朵发麻,台下所有目光“唰”
地集中过来。
“四十年前,咱跟你们一样,也是个当兵的。”
那时候,饭吃不饱,衣穿不暖,手里拿的是豁了口的刀,身上披的是打补丁的甲。为啥还要打?为啥还要拼?”
他停了停,声音忽然变高:
“因为你不打,鞑子就要骑在你脖子上拉屎!因为你不拼,爹娘妻儿就得给人当牛做马!
你们年轻,不晓得这事,回去问问你们祖辈,看他们怎么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