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官奉上宪差遣,核查苏州府所接诉状。现查得,尔等借改稻为桑之机,强买民田,逼死人命,罪证累累。太子殿下在上,尔等可认罪?”
陆文瀚与沈继贤如遭雷击,脑子里“嗡”
的一声响,彻底空了。
他们原以为,太子纵要追究,总还念着改桑大业需他们出力,多少会留些情面。
哪曾想,一上来便是这般雷霆手段!
什么蚕种,什么工坊,什么销路…
在生杀予夺的太子爷面前,那些自以为能作为倚仗的筹码,薄得如同一张擦屁股草纸。
那郎中不再多问,扬声道:“尔等所涉不法情事,刑部已立案详查。即日押赴南京,听候三法司会审,带下去!”
“是!”
两名差役应声上前,扣住陆文瀚与沈继贤的胳膊,不由分说往外拖。
直到此时,两人才如梦初醒,发出杀猪般嚎叫:
“太子爷饶命啊!太子爷饶命啊!”
“草民知错了!求殿下开恩,给条活路!”
哀嚎声一路远去,渐渐听不见了,堂上又突然静了下来。
周显荣伏在地上,浑身颤栗。
这时,李景隆轻轻咳了一声,上前半步,躬身道:
“殿下,这位周老先生,倒是个老实本分的。臣已派人查访过,在此次改桑中,周家虽亦参与,却并未涉及命案,行事尚知分寸。可否网开一面?”
周显荣望向李景隆,眼中爆出绝处逢生的光。
他手脚并用爬过去,抱住李景隆的腿,老泪纵横:
“国公爷明鉴,明鉴啊!草民…草民一向谨小慎微,守法营商,从不敢逾越半分!求国公爷替草民陈情…陈情啊!”
李景隆低头看他,笑了笑:
“周老先生放心。太子殿下向来明察秋毫,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,更不会放过一个恶人。你若无罪,何必如此惊慌?”
朱允熥淡淡点了点头。
李景隆挥了挥手:“周老先生,你先回府,安心候着吧。三法司的同僚自会详查,若你果真清白,自然不必害怕。”
周显荣不记得是如何回到家的。轿子停在门前时,他两腿软得下不来,两个家仆搀扶着,才勉强跨进门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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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时三个人,归时却独他一个。
他站在影壁前,望着庭院中熟悉的亭台楼阁,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,什么叫“官字两张口”
。
说你有罪,无罪也有罪。
说你无罪,有罪也无罪。
太子与李景隆那一出红白脸,他看得分明,可看明白了又能如何?人为刀俎,我为鱼肉,由得你选么?
这一夜,周府静得可怕。
周显荣枯坐在书房太师椅上,瞪着两只眼睛,望着窗纸从漆黑渐次泛出灰白。
儿孙来请安,美妾来送汤,全被他厉声轰了出去。
他不敢轻举妄动,怕太子随时都会传召,又盼着太子赶紧传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