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,孙儿回来了。”
“见过令娴和孩子了?”
“刚刚见过了。”
“见过你爹了?”
“也见过了。”
朱元璋沉默片刻,又问:“南洋怎样了?”
朱允熥在榻前的绣墩上坐下,
“四叔调度得法,用兵如神。陈祖义已经剿灭,斩获金银巨万。南洋诸国都归顺了,遣使来朝。孙儿从那边购回稻谷近百万石,船队正在龙江关卸货。”
朱元璋脸上渐渐有了点活气,嘴角动了动:“好!好!你遣人送回的信,咱已经看过了。办得好!办得好!”
他停了停,忽然问:“你三叔没了,你知道吗?”
朱允熥心里一紧,握住朱元璋枯瘦的手:“我知道了。您…节哀。”
朱元璋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,忽然放声大哭。
“老三啊…咱的老三啊……”
他一遍遍地喊,“你怎么…你怎么就走爹前头了啊…”
吴谨言慌忙掀帘进来:“皇爷!皇爷!别哭了,身子要紧……”
朱允熥冲他摆摆手。吴谨言愣了愣,低头退了出去。
朱元璋哭得浑身发抖,上气不接下气。朱允熥扶着他,一遍遍轻轻拍打他佝偻的背。
足足一刻钟,哭声才渐渐低下去,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。
朱元璋瘫在榻上,眼睛红肿,呆呆望着屋顶,许久,才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“您先躺下歇歇。”
朱允熥轻声劝着,拢了拢他身上的锦被。
朱元璋闭上眼睛,却不睡,絮絮叨叨说起朱棡小时候的事,那年头一回骑马,从马上摔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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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着说着,声音渐渐低下去,睡着了。
朱允熥轻轻起身,走到殿外,对吴谨言低声道:“备膳吧。清淡些,熬点粥。”
晚膳送来时,朱元璋正好醒了。
他撑着坐起身,看了眼食案上摆的清粥小菜。
朱允熥亲自盛了一碗粥,递到他手边:“爷爷,用点。”
朱元璋接过碗,拿起调羹,一滴泪砸进粥里,接着是第二滴,第三滴。
朱允熥鼻子发酸,接过碗,蹲在榻边,仰头看着祖父:“爷爷,三叔若在,定不愿见您这样。您多少用些,身子要紧。”
朱元璋眼泪流得更凶。朱允熥舀起一勺粥,吹了吹,递到他嘴边。一勺,又一勺。半碗粥下去,朱元璋摆摆手,不肯再吃了。
朱允熥放下碗,“爷爷,我给您梳洗梳洗?人也精神些。”
死者长已矣,生者唯叹息。再多的悲伤,也换不回儿子的命,朱元璋默然地点了点头。
热水端来,朱允熥试了试温度,把巾子浸湿、拧干,小心地给祖父擦脸,从额头到眼角,从脸颊到下颌,一点一点,轻轻的。
洗完了脸,他扶朱元璋坐稳些,低声问:“爷爷,要不,我给您洗洗头发?胡子也修修?”
朱元璋“嗯”
了一声,缓缓闭上眼睛。
朱允熥解开祖父稀疏的白发。那些头发枯得厉害,握在手里像干草。
洗完头发,又拿来剃刀,小心地修剪那些乱糟糟的胡须。
最后,从吴谨言手中接过干净的中衣,替祖父换上。
刚收拾妥当,殿外传来脚步声。
朱标掀帘进来,一眼看见榻上的父亲,已换了模样,头发梳得齐整,脸上干干净净的,不像先前那样枯槁绝望。
他站在那儿,紧绷的肩膀松了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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