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在海上漂,起初还有劲。曹震光着膀子,和张温轮换着摇橹,想让这只快船,离满剌加远些,再远些。
伤口被咸湿的海风一激,疼得麻了,倒也觉不出什么。渴和饿,却慢慢爬了上来。
曹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瞥了一眼舱底那几桶清水和半麻袋硬饼。
“老张,你说…陈祖义那老王八,会这么好心?”
张温靠在船舷,脸色发白,喃喃道:“水里八成下了药,饼子…说不定掺了东西。”
两人谁也没动那些东西。
第一天,还能忍。
第二天,喉咙里像着了火。
曹震趴在船边,用手掬起一捧海水,就往嘴里送,刚入口就“噗”
地全喷了出来,咳得撕心裂肺。
“肏!真他娘咸苦!”
张温扯下浸透血汗的里衣,浸到海里,拧出些水,滴进嘴里,勉强润了润冒烟的喉咙,却引得胃里一阵翻搅。
“这样不行,”
他喘着气,“海水喝多了,死得更快。”
第三天,两人饿得前胸贴后背。
曹震眼睛发绿,紧盯着海面。
一条银灰色的海鱼从船边掠过,他猛地探身,大手闪电般抓去!水花溅起老高,鱼尾滑溜,竟被他攥住了!
“有货!”
曹震低吼,将扭动的鱼甩在甲板上。
两人也顾不得许多,用短刀刮去鳞片,割下鱼肉。
曹震塞进嘴里,胡乱嚼了几下,梗着脖子硬咽下去,胃里一阵抽搐。
张温吃得慢些,每一口都像是在受刑。
靠生鱼勉强压住饿,渴却无解。嘴唇裂开血口,舌头肿得发木。
更要命的是,没有罗盘,茫茫大海上,根本无法辨清方向。
头两天还能凭着星月和洋流大致判断。
到了第四天,头顶乌云聚拢,星月不见,海面一片墨黑,只有浪头一个接一个打来,小船树叶般颠簸。
“肏他祖宗…”
曹震死死把着橹,手臂肌肉虬结,对抗着海浪的蛮力,“这风不对劲!”
张温抬头望天,脸色凝重:“怕是要起大风浪。这船…扛不住。”
恐惧比饥渴更蚀骨。
不是怕死,是怕死得这般窝囊,悄无声息地沉在这漆黑的海里,喂了鱼虾,连个报信的都回不去。
第五天拂晓,两人已是强弩之末。
曹震眼窝深陷,摇橹的动作机械而缓慢。
张温靠在船头,望着海平线,眼神都有些涣散了。
老张,曹震忽然开口,“你说…咱们会死在海上吗?”
张温缓缓转过头,许久才扯出一个极难看的笑:“老曹,是我连累了你。死了那么多兄弟,屁都没捞着…我真是没用…”
曹震啐了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