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海号主甲板上,李景隆与常昇并肩站着,马和站在他们身后。
江风裹着水汽扑在脸上,又湿又冷。前方茫茫江水,连着浩瀚东海。
李景隆袖着手,脑子里那本账翻来覆去。
价值三百万两的货物,要换多少粮食?万一那些蛮夷不知死活,不肯卖粮食怎么办?
他侧头看了眼常昇。
这位太子亲舅,手按在刀柄上,腮帮子绷得紧紧的,眼睛像钩子似的扫视着江面。
马和最安静,微微仰着头。
船行六日,抵达了福州港。傅友德须发白了大半,站在料峭江风里。李景隆与常昇疾步上前见礼。
傅友德摆摆手,目光落在李景隆脸上:“九江,你肩上担子不轻。”
李景隆苦笑道:“傅帅明鉴,我这几日没睡过一个整觉。”
傅友德取出一封密信,递了过去:“若有机会,交给张定边。他看了,自然会助你一臂之力。”
李景隆双手接过,笑道:谢傅帅。
船队在福州补充淡水物资,只歇了一夜,次日天未亮,便再次扬帆。
又过了六日,广州城已在望。
李景隆站在船头愣住了,想象中的广州,该是瘴疠之地。
可眼前,港口桅杆如密林,有广船,福船,乌尾船,还有不少奇形怪状,漆着五彩纹样的番舶。
码头上人声鼎沸,扛包的苦力喊着号子,番商指手画脚,穿绸衫的牙侩在人群中穿梭。
远处的城垣高耸,屋宇连绵。
李景隆喃喃道,广州怎么这么有钱?难怪陈祖义隔三差五打劫。
常昇也瞪着眼:“这…这他娘的比秦淮河还热闹!”
马和在一旁,脸上露出些微笑意:
“曹国公,开国公,广州自唐时便是海道要冲,前宋时设市舶司,商贾云集。
这些年虽力行海禁,但私下出洋商船从没断过。朝廷鞭长莫及,地方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船队靠岸,广东三司首脑一齐到了码头,场面极其隆重。
接风宴设在广东水师衙门,李景隆却食不知味。
席间,水师提督李肇基佯装醉意,凑过来低语:
“曹国公,下官多句嘴。陈祖义上个月才劫了暹罗三艘贡船,如今气焰正盛。
安南那边,黎季犁把持权柄,陈朝国王形同木偶,政局乱糟糟的,您买粮恐怕不易。”
李景隆笑着敬了杯酒,心里却咯噔一下。
宴散时,已是黄昏。
李景隆、常昇刚回驿馆,亲兵来报:曹震、张温两位将军从琼州到了。
常昇腾地站起来:“快请!”
曹震、张温一身风尘,先向李景隆行了礼。
常昇一把将他们拉住。
“二位叔叔,我舅舅近来如何?”
张温答道:“蓝帅旧伤频发,小琉球岛阴雨连绵,一下雨就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