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处……共有多少台机?”
李芳远高声道。
赵丰年凑近些,扯开嗓子:“回贵人的话!这一坊,拢共两千一百三十七台!分三班,昼夜不停!”
足利义满心中剧震,走到一台织机旁,俯身细观。
操机的是个年轻女子,手指在经线纬线间翻飞如蝶,木梭在她掌中宛如活物。
仅片刻功夫,一寸见方的云头瑞纹,已悄然成形。
“这一机,一日能织出几何?”
足利义满大声问。
赵丰年也提高了嗓门:
“寻常棉布,一日能出三丈。妆花缎就要慢些,一丈总是有的!”
李芳远已走到另一侧,那里整齐堆叠着刚下机的成品。
他伸手轻抚,缎面滑腻,锦纹繁复华丽。雪莲、团龙凤、山水人物,更有许多前所未见的异域纹样。
李芳远问:“这些锦绣,销往何方?”
赵丰年面露红光,不无自豪说道:
“北至辽东,南抵粤广,西出嘉峪关!不瞒贵人,去岁小老儿的货,还随官船到了忽鲁谟斯!那些大食胡商,见了便抢!”
足利义满直起身,望向长廊深处那一片忙碌身影。
两千台织机,数千织工,日出数千丈,一年之数,他已不敢细算。
日本国引以为傲的西阵织,举京都之力,织机不过三百。而此地,仅仅是苏州城内数十家织坊之一。
赵丰年极其机敏,参观结束,他捧出文房四宝,跪请陈迪:状元公,可否赐草民几个字?
足利义满与李芳远也欣然命笔。赵丰年赠给二人几十匹上好云锦,喜得二人眉开眼笑。
此后行程,犹若推开了重重宝藏之门。
在杭州,他们步入蚕桑园,踏入缫丝厂。在扬州,他们亲临盐场。在徽州,他们访了纸坊与墨堂。
最后是景德镇,还没进入镇子,已经望见远山处烟囱林立,行至近前,场面更如震撼。
窑口星罗棋布,或依山而凿,或临水而筑。拉坯的,画坯的,上釉的,满窑的匠工,穿梭往来。
御窑厂把总亲来陪同,引他们观看一处正在烧造的龙窑。
窑门洞开,内里火光熊熊,热浪灼面。
把总指着窑膛内排列齐整的坯胎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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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此一窑,专烧青花雪莲大碗,供宫内与赏赐藩邦之用。火候须控在一千二百八十度至一千三百度之间,高一线则裂,低一线则色晦。”
言罢,取出一只刚出窑的成品。
碗壁薄似蛋壳,迎光透影。青花幽蓝湛然,雪莲栩栩如生。
“这一窑能出多少?”
足利义满问。
“八百件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