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罢,竟转身走了。
留下满院子锦衣华服的富商,面面相觑。
有人试着在那小杌子上坐了坐。
杌子矮,他个子高,坐下后两条腿几乎蜷到胸前,那身崭新的宝蓝缎直裰顿时皱成一团。
他尴尬地挪了挪,发现杌子还在摇晃。
四周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。
那胖子脸色涨红,却不敢发作,只得讪讪地继续坐着。
辰时末进的府,直到午时,太阳升到中天,秋老虎的余威晒得人后背发烫,这才有个小厮过来,干巴巴说了句:
“国公爷请诸位前厅用饭。”
众人忙起身整理衣冠,跟着小厮往前厅去。
宴席摆在正厅前的敞轩里。
八仙桌摆了十几张,桌上菜色倒也丰盛。
常昇终于出现了。
他坐到主位,玉带金冠,富贵逼人,脸上笑容和煦,举杯道:
“常某生辰,劳动诸位大驾,惭愧惭愧。薄酒淡菜,不成敬意,诸位莫要嫌弃。”
话虽客气,却带着居高临下的疏淡。
李景隆坐在他左下首,懒洋洋靠在椅背上,手里转着酒盏,似笑非笑。
宴席吃得安静。
这些平日在外吆五喝六的大商,此刻都敛了声气,只默默动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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偶尔有人想举杯敬酒,可见常昇和李景隆只顾自己低语,便又讪讪地放下。
直到宴席将散,常昇才擦了擦嘴,淡淡道:
“诸位远来辛苦。这样吧,刘东家、陈东家、周东家……你们几位留一步,喝杯茶。其余诸位,常德,好生送出去。”
被点到名的七八人,眼睛倏地亮了。
没被点到的,脸上难掩失望,却也不敢多言,只得跟着常德悻悻离去。
留下的七八人,被引到一间小花厅。
常昇呷了口茶,眼皮也不抬:“坐。”
几人小心翼翼坐下,只敢挨着椅子边。
常昇这才抬眼,忽然笑了笑:“都不是外人,我就直说了。今日请诸位来,一则是常某想念旧友,二则嘛……”
他看向李景隆:“九江,在座的都是朋友,你和足利,和李五都熟。有生意的话,照顾一下子?”
李景隆仿佛刚睡醒,“哎哟”
一声,忙放下茶盏,朝常昇欠身:“二舅开口了,侄儿哪敢不听?”
他转向那几位商人,脸上瞬间堆起热络的笑容:
“诸位都是明白人,我也就不绕弯子了。足利义满,日本国那位幕府将军,李芳远,朝鲜国那位靖安君,眼下都在南京。这两位,可是带着真金白银来的。”
花厅里陡然一静,几双眼睛,一齐盯向李景隆。
李景隆慢悠悠竖起右手食指:“生意给谁做不是做?但有一条,货要好,价要实,手脚要干净。”
他压低声音,“足利是个大财主,这回采购的天朝货物,不下这个数——”
他做了个手势,拇指和食指叉开,其余三指蜷起。
众人面面相觑。
有人试探着问:“公爷…是八十万两?”
李景隆笑而不语。
另一人胆子大些,声音发颤:“八……百万?”
李景隆点点头,轻描淡写道:
“最少这个数。李芳远没足利肥,但也瘦不到哪去。你们也知道,我刚随太子从东海回来,这两头货,嘴巴都磨破了,太子才许他们来南京磕头。”
众人都拍李景隆马屁:
国公爷在东海的声望,小民们都晓得。他们能来,少不得国公爷替他们向太子陈情。”
李景隆身子往后一靠,“诸位都是江南各行各业的翘楚,这生意…接不接得住?”
“接得住!接得住!”
“公爷提携,我等感激不尽!”
“刘某愿以全部身家作保,定将差事办得漂漂亮亮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