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笑够了,突然想起了什么,问道:“他从南京带去了六百万,不会全当散财童子,一股脑撒尽了吧?”
朱标答道:“父皇,那哪能?城头撒银不足万两。三百万用于偿还征粮款。另三百万两,留作江西救灾、修房、补路、赈孤之资。赵勉核定的章程,专款专用。”
朱元璋好半晌才轻声道:
“六百万两稳住江西,值。照詹徽那套,调朱桢朱柏入赣,以八万大军计,开拔银,粮草银、犒赏银、抚恤银、器械损耗银……里里外外,得多少银子打底?”
不等朱标答,他伸出一根手指:
“一千万两打不住。这还只是银钱。城池田亩毁损多少?老百姓流离死伤多少?没十年二十年,江西能回阳?
小狐狸花了六百万两,一个兵没死,一个民没杀,就把江西给拢住来了。这智谋,刘伯温活过来3都甘拜下风!老大,你去太庙。”
朱标微怔,静听下文。
朱元璋一字一顿,
“开正殿,祭告祖宗,朱家后继有人,江山永固。让礼部地仪注拟得全全的!咱孙子,这回又露脸了!
朱标却没有立即出去,反而低声道:
“江西得以保全,确是天大喜事。可儿臣这心里,却更虚了。印钞局刚超发六百八十万宝钞。江西又砸进去六百万两。这两个天大的窟窿,何时才能填实?
朱元璋觑了觑儿子神色,冷声道:你想说啥?莫非又想提农商并举那一套?跟你说了,没门!
朱标咽了咽口水,硬着头皮说道:
父皇且耐住性子,听听儿臣劝谏。江西还算富庶,交通亦十分便利,一场雪灾,就闹得天翻地覆。若是秦晋云贵这些边省,又当如何?
允熥所见不错,国家税赋全赖田亩,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,如同将所有鸡蛋,装在一个篮子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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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皇,儿臣实在想不明白,农商并举,既能扩大税源,又能利好百姓,有何不可?
朱元璋满脸不耐地看了他一眼,怒道:
就你这种榆木脑袋,能想明白什么?咱为啥重农抑商,为啥以农立国?就一条——土地一百年一千年都搁在那儿,谁也搬不走!
可那些商民呢?往好听处叫心思活络,实则却是如蝇逐臭,哪里有利市,他们就往哪里跑,今日在秦,明日在晋,后日到了齐,再后日又到了楚!
你给这伙人松了绑,让他们赚下金山银行,他们会夸你仁德吗?不会!绝对不会!他们只会觉得,那是他们本事!
咱也不稀罕他感恩戴德,咱是怕他心思更活络,盯上了不该盯的东西!你当了二十七年太子,有十七年在监国,究竟学会了啥?嗯?
朱标默然无语,以父亲的性子,再多争辩下去,只会引来又一场大吵,万一真把父亲气出好歹,追悔莫及。
父子二人本就在治国理念上分歧颇多,父亲行的是商君之法,而他更推崇老子的无为而治。
老子有言——
太上,不知有之;其次,亲而誉之;其次,畏之;其次,辱之。信不足焉,有不信焉。
为何允熥一到江西,便能迅速稳住局势?
杀贪官,是取信于民。
不派外省一兵一卒入赣,亦是取信于民。
粮食管制,还是取信于民。
唯有顺应民心,国家方能长治久安。
贾生《过秦论》讲得透彻,仁义不施,攻守之势异也。
秦二世而亡,何以故?
愚民,弱民,贫民,疲民,辱民,可得逞于一时,终究会遭民反噬。
父子沉默地对峙着,吴谨言轻轻掀开帘子,小心翼翼探进头来。
朱元璋正有气没处撒,怒喝一声:”
老货!干啥?
吴谨言赔着笑脸道:皇爷,太子妃带着小皇孙来了…
朱元璋脸上笑开了花,来了就进来呀?站在外面干啥?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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