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政使司后院,四五百乡绅黑压压站着。
赵勉踱着方步走入,昂首立在阶上,议论声陡然一静。
他清了清嗓子,念道:
“南昌府,李德润,认捐一千四百石。”
人群里“嗡”
地炸开。
一个胖硕的身影冲了出来:“赵部堂!您这是要抄我的家吗?我哪有一千四百石!”
赵勉眼皮都没抬,继续念:
“吉安府,黄学仁,认捐一千八百石。”
“荒谬!”
一个清瘦老者指着赵勉,"朝廷还讲不讲理?“
紧接着,一个个数字从赵勉口中吐出。
哭喊声,叫骂声,辩解声,响成一片。
几个年轻乡绅往前涌,被持戈军士冷冷拦住。
岳文翰挤出人群,对着四方连连作揖:
“诸位父老!朝廷并非强取,实是救命啊!太子殿下有言,灾后照价…”
“岳文翰!你个吃里扒外的老东西!”
一只靴子从人群里飞出,砸在他肩上。
“只知献谄媚的东西!”
另一个人骂道。
“朝廷的狗!”
又有人骂道。
唾骂声潮水般涌来,岳文翰面红耳赤,步步后退。
“够了!”
一声冷喝响起,夏原吉大步上前。
“这是命令!不是市井间讨价还价!
你们家拿不拿得出这些粮,你们自己最清楚!
白纸黑字,田亩册籍,要不要搬来当场对质?
如不就范,交锦衣卫同知何刚,大刑侍候!
看看是你们的嘴硬,还是锦衣卫撬棍硬!”
寒风刮过庭院,旗杆上的绳索吱呀作响。
乡绅们面面相觑,看向赵勉身后森然肃立的军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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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于有人慢慢走向那张梨木大案。
一个,两个…越来越多的人挪动了脚步。
有人叹气,有人抹泪,却再也无人敢争辩。
雪白的纸上,按下了一个个鲜红的指印。
辰时已过,布政使司二堂。
朱允熥一夜未眠,正与朱椿、茹瑺对着南昌城防图低声商议。
何刚按刀立在门侧。
夏原吉尾随赵勉踏入堂中。
赵勉将册子双手奉上,“殿下,统计已毕!江西全境乡绅认捐存粮,实计二百二十万三千七百六十五石!”
“啪嗒。”
朱椿手中的茶盏盖子滑落。
茹瑺倒吸一口凉气:“多少?赵部堂,你再说一遍?”
赵勉喊了出来,“乡贤们踊跃认捐!二百二十万石!江西有救了!有救了啊!"
朱允熥接过册子,哈哈大笑。朱椿先是愕然,也受了感染,随即大笑。
茹瑺抚掌连叹:“江西底蕴,果然深不可测啊!敝乡父老,果然深明大义!哈哈哈…哈哈哈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