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掌管天下钱粮二十载,死后家无余财?
没想到此时还是个耿介激烈的六品主事。
朱允熥声音有些沙哑,“尔等方才所言,孤都听见了,起来说话,周侍郎。”
“臣在!”
周云秋不敢抬起头。
朱允熥问道:
“詹尚书令你统筹协调,非是强征硬调。安庆实情,你可曾实地勘验过?还是只凭一纸旧文?”
周云秋低声答道:“臣…臣急于办差,未及细查……”
朱允熥转向夏原吉:“夏主事,你祖籍是江西德兴?”
夏原吉没想到太子竟知自己祖籍,垂首答道:“回殿下,正是。”
朱允熥问道:“你断言安庆无粮,除了卷宗,可有实据?”
夏原吉眼神坦荡:
“禀殿下,去岁核销天下夏税秋粮,安庆府各项收支、存留、起运数目,臣皆亲手复核。
今岁雪灾,臣亦调阅了安庆灾情文书。数目或许有微小出入,但大势绝不会错!四千石粮食,眼下就是安庆百姓的活命粮!”
朱允熥凝视他片刻,忽道:
“夏原吉,你上孤的船。周侍郎,安庆之粮,暂缓调拨。具体如何统筹,待孤到南昌后,与蜀王商议后再定。”
周云秋哪敢再说半个不字,连连称是。
夏原吉又是一怔,旋即深深一揖。
朱允熥与朱济熺登上船,夏原吉紧随其后。船舱里生了炭盆,比之外面,已是天堂。
官船缓缓离岸,破开冰凌,驶入江心。风从舱壁缝隙钻进来,呜呜作响。
朱允熥靠在简陋的榻上,看着躬身站在一旁的夏原吉,问道:
“依你之见,江西之困,除却钱粮,根源何在?”
夏原吉似乎早已深思过这个问题,开口道:
“殿下垂询,臣冒昧直言。江西天灾连连,吏治腐败,致民变蜂起。然究其根源,却在于活水不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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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允熥扬了扬眉,“哦?何谓活水不足?细细奏来。”
夏原吉答道:“江西田赋,本就颇重…"
朱允熥当即打断他,沉声道:
“夏主事,你说江西田赋颇重,这话从何说起?皇祖定下的税率乃是三十税一,古往今来,再无如此轻徭薄赋之制,重在何处?”
夏原吉躬身一揖,苦声答道:
“殿下有所不知,三十税一,不过是明面上的规制,实则民间赋税,早已高达二十税一,甚者更至十五税一。”
朱允熥眉头一皱,追问缘由。
夏原吉答道:
"三十税一,是上缴朝廷的定额。底下三司、府县,层层私加杂派,随意苛征暴敛。
这部分钱粮,八成落入各级胥吏之手,朝廷未得半分实惠,百姓却已被盘剥得无地可种,无粮可存。”
朱允熥心中惊骇,难怪刘三七振臂一呼,就聚集了十几万人,原来民怨早已高涨
夏原吉觑见太子并无愠色,壮着胆子继续说道:
“府县官仓存留过少,起运过多,以致常年空虚,毫无腾挪之力。一旦遇上大灾,除了向上求援,便是向下加征,或胡乱挪移他项顶缸。
盐税由运司衙门管,茶马税由太仆寺管,地方均无权插手,地方唯一管得着的,只有商税,却又聊胜于无。
民间财富,除了购置田亩,再无出路,于是土地兼并愈演愈烈,富者愈富,贫者愈贫。稍有灾荒,失地之民便成流民,为乱匪所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