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友文扬声念道,“詹尚书心系灾民,义薄云天!”
詹徽指着那名册,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众目睽睽之下,他这天官若当场反口,莫说颜面扫地,一顶“吝啬误国”
的帽子怕是要立刻扣上来。
他铁青着脸,甩袖扭过头去,算是默认了。
傅友文又笑吟吟瞄向夏长文与张廷兰。
方才那“硬改捐银”
的一幕,二人尽收眼底。
夏长文与张廷兰交换了一个眼色,心中俱是明镜一般。
连詹尚书都被改成了三万八,我等若再扭捏,待会儿肯定会被傅友文这浑人当众戏耍一把,钱也出了,脸面也丢了。
罢了,还是识趣些,就当破财免灾,图个清净!
二人先后上前,夏长文提笔写下“叁万陆千两”
,张廷兰紧随其后,数目相同。
傅友文脸上顿时绽开笑意,喊了出来:“夏都宪捐银三万六千两!张廷尉捐银三万六千两!功德无量!”
这声音格外洪亮,周围尚在掂量的官员们听得清楚明白。
傅友文在武将堆里,文臣班中软磨硬泡,竟真叫他东拼西凑,将那名册填得满满当当。
最后拢共一算,赫然是二百九十万两有余。
朱允熥将名册接过,从头至尾,一行一行细看完毕。
而后他转身,缓步登上殿阶,面向阶下百官,郑重地一揖到地。
“国家有难,黎民受灾。诸位慷慨解囊,孤皆看在眼中。父皇有言在先,今日是借支。
诸位尽管放心,朝廷记下的不仅是数目,更是诸位的忠心。待来日国库稍宽,必本息奉还。朝廷,绝不白取臣子一分一毫。”
阶下文武官员垂首静听,心中作何感想,无人知晓。只那一张张脸上神色各异。
朱允熥话锋一转。
“江西全省遭灾,六百万老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。这二百九十万两之数,看似不少,实则仍远不足敷用。”
灾情即是军情,不容半分耽搁。明日卯时之前,所有银两须在户部集齐,由专人押运,驰送江西,此事,绝无宽限。
诸位家中若有闲置冬衣、陈年存药,或是余粮旧布,尽可送来。多一衣可暖一人,多一药可活一命,皆是无量功德。”
一听二百九十万两竟还远不够,殿中文武官员霎时寂然无声。
众人相顾无声,眼底俱是难色。这已是倾力凑出的巨资,怎能转眼又说不足?
朱允熥将众人神情尽收眼底,平静地继续说道:
“方才孤与开国公、曹国公略作估算,赈济江西眼下灾情,安置流民,恢复耕种,苦熬到明年春暖,至少需银六百万两。
眼下尚缺三百余万两。这缺口该从何而来,孤愿闻诸位良策。詹尚书,你是百官之首,有何高见,尽管奏来!”
詹徽整了整冠冕,趋步上前,拱手道:
"殿下,暂且先别论三百万缺口如何补齐。以臣愚见,即便凑齐六百万两银子,也难变成粮食。
若从南京运,路途太远,耗费太巨。若在江西、闽粤、湖广就近采买,恐怕也很难行得通。
眼下大雪绵延,粮食最是金贵。若从民间强买,恐怕又会激出事端。若不强买,谁又肯卖?"
这话一经抛出,殿中顿时议论声骤起。
詹徽所言,句句是实,朱允熥心头揪得紧紧的——
买不来粮食,难道眼睁睁看着饥民暴动不成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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