历朝历代,商税皆非税贼多主干,就是因为征税成本太高。”
朱允熥听了赵勉这番话,笑道:
“赵尚书说的,是征现有商税的难处。孤问的,是税基为何这么小。“
赵勉默然无语,还能为什么?全是太上皇的主意呗!
立国之时,为了休养生息,稳固根本,定下诸多律例章程,将天下万民,摁死在农字上,处处设限,商贾难以壮大,令货殖难以畅流。
朱标眉峰微动:“你的意思是?”
朱允熥道:“儿臣翻阅洪武年间各类诏令,感慨颇深。
庶民许穿何等布料,营造宅子的尺寸,皆有定数。何人可用轿,何人许骑马,泾渭分明。
一个富商,连一身杭绸都不敢穿戴,怕被指僭越。想修一座宽敞的宅院,却碍于规制,只能将就。
金银财帛,除了埋入地窖,就只能偷偷购置田产,而这又往往卷入诡寄、投献之弊。长此以往,经商致富的乐趣何在?”
赵勉若有所思,傅友文则露出惊讶神色。蜀王朱椿放下了茶盏,凝神细听。
朱允熥总结道:
“民不敢富,富不敢露,则天下之财,如何能活?货如何能畅其流?市井如何能真正繁荣?商税之基,如何能大?”
邹元瑞忍不住插言:“殿下之意,莫非是要…放宽这些祖制礼法?”
朱允熥答道:“皇祖定下这些规矩时,是天下初定,民力凋敝,自然要重农抑商。
天下承平三十年,户口繁滋,物产渐丰。若仍固守旧章,无异于以幼时之衣,强套于壮年之躯,自然勒出各种病来。”
他看向朱标,言辞恳切:
“父皇,儿臣以为,民间富户,穿用上好绸缎,有何不可?既可彰其勤劳所得,亦能促进丝织诸业。
富商大贾修筑华美宅院,也能带动土木砖瓦、漆画百工,何必处处限制?”
太仆寺卿侯庸管着车马驿传,闻言不禁点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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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殿下此言,推广到驿路货运上,也是一样。现今限制的确太多,商人运货诸多不便。”
朱允熥接口道:
“将枷锁去除,财货才能流动起来。百业兴旺,市面繁荣,税基自然宽广。饼做大了,朝廷从中分取一块,才不至怨声载道。”
赵勉迟疑道:
“殿下宏论,令臣茅塞顿开。只是变更礼法祖制,必遭守旧言官抨击,斥为败坏风气,动摇国本。”
朱标静静听着,允熥这番话,像一把钥匙,捅开了他心底锁了许久的匣子。
他太清楚,大明这架庞大的马车,哪些地方吱呀作响,哪些缰绳勒得太紧。可他不敢说,更不敢轻易去动。
父皇出身寒微,最恨奢靡,最讲等级,深信唯有将天人牢牢束缚在土地上,江山才能稳固。
触动这些,就是在触动父皇秉持的治国理念。朱标自问没有胆量,在父皇健在时,就去挑战这些祖制。
他看着侃侃而谈的儿子,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慨叹。
长江后浪推前浪。儿子看到的,是未来们广阔天地;而自己顾虑的,是当下的稳固。
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眼界,也有一代人的包袱。
允熥没有经历开国的艰难,没有亲历前元奢靡亡国的教训,所以他敢想,敢说。
于皇明而言,于朱家而言,这究竟是福,还是祸?
殿内再次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望向御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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