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尚宫躬身:“回太妃娘娘,都已按吩咐备着,一刻不敢延误。”
郭惠妃点点头,又絮絮叮嘱了许多。
不可久坐,不可久立,不可看伤感的戏本,不可听喧闹的丝竹,寝殿窗扉每日何时开、何时关,炭盆摆在哪处、距榻几步……
事无巨细,条条分明。
徐令娴听着,指尖微微发颤。
她忽然想起未出阁时,母亲怀幼弟的光景。
那时家中虽也重视,却远不至此。母亲还能在园中散步,还能亲手为父亲缝补旧衣。
而在这里,她仿佛成了一尊琉璃人儿,被无数双手捧着,护着,也隔着。
郭惠妃刚走不过半个时辰,皇贵妃徐妙锦的步辇也到了端本宫外。
徐令娴欲起身,徐妙锦已快步进来按住她肩头:“好孩子,别动。”
她在另一侧坐下,目光柔和地打量侄女兼儿媳。
“方才惠妃娘娘来过了?”
徐妙锦温声问。
“是。”
徐令娴点头,“嘱咐了许多。”
徐妙锦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对殿内女官宫女道:“你们先退到外间去,我与太子妃说说话。”
众人无声退下。徐妙锦这才低声道:
“惠妃娘娘是过来人,又是奉太上皇的旨意操心,规矩是严了些,心却是好的。
你自己感觉如何?若有哪里不自在,或想吃些什么,尽管跟我说。”
徐令娴心底那点委屈涌了上来,眼眶微红:“四姑,我就是觉得,太紧了,让人喘不过气来。”
徐妙锦眼中闪过一丝疼惜,
“我明白。宫里规矩太大。可这人啊,越是紧张,越是容易出岔子。”
她轻轻替徐令娴拢了拢鬓发,
“太上皇盼重孙盼了这些年,你需体谅。万事,等胎坐稳了再说,嗯?”
徐令娴垂眸点头。
徐妙锦又坐了一炷香时分,临走前,特意嘱咐张尚宫:
“太子妃若想走动,只要不下雪、不刮风,裹严实些,在廊下略站站也无妨。总拘在屋里,气血也不畅。”
然而这话收效甚微。
徐令娴试过一回,刚披上斗篷走到殿门口,八名女官、十六名宫女便如影随形,前后左右围得密不透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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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只站了片刻,便觉芒刺在背,匆匆折返。
如此两日,徐令娴眼见着清减下去。膳食用得越来越少,夜里眠浅易醒,白日里常对着窗外出神。
腊月二十九日晚,朱允熥从武英殿回来,夜色已深。
他解下斗篷,挥手屏退欲上前伺候的宫女,独自走进内室。徐令娴正靠在引枕上,眼神却空茫地望着烛火。
“还没歇?”
朱允熥在榻边坐下,握住她的手。
徐令娴回过神,勉强笑了笑:“等你呢。”
目光落在他脸上,见他眉宇间亦有倦色,心下一软,那点委屈便咽了回去。
朱允熥却瞧得分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