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说了么?傅大将军…挨了南京申饬,老爷子说他,督闽三载,倭患不止,海匪愈炽…看来朝廷要换人了。”
“换谁?”
“还能有谁?凉国公呗!带着几万大军来,难道是走亲戚的?”
“啊?凉国公?那可是杀神啊!当年在捕鱼儿海…”
到了午后,风声变了个调。茶肆里,有行商模样的人唾沫横飞:
“我表兄在南京兵部当差,亲眼看见的,堂官已经拟了条陈,这回进京的福建官员,全要下诏狱!"
另一个书生问:"为什么?"
那行商嗤笑一声:“通匪呗!勾结陈祖义、张定边呗!这些年海上的买卖,没他们点头,谁做得成?”
听客哗然。又有人怯怯问:“可…张定边…不是说早死了么?”
那汉子瞪眼:“你看见尸首了?人家在吕宋岛当土皇帝呢!福建大小官儿,和海匪眉来眼去,朝廷不忍了,专派蓝玉来砍头的!”
谣言一夜之间窜遍福州。初六日,风刮到了卫所。
漳州镇海卫一个百户喝醉了,在营房里哭嚎:
“全完了,蓝玉那个阎王,说咱们吃空饷、通海匪…我二舅在泉州水师当把总,让我赶紧逃命…”
营房里死寂一片。当夜,那百户失足跌进井里。
初七日,整个福建沿海,从福宁到漳州,三十余处卫所、近百处巡检司,人心惶惶,到处是窃窃私语的人
商铺提早打烊,货船不敢出港,渔村不见炊烟。福州府前大街,平日摩肩接踵,如今只有野狗窜过。家家关门,户户闭市。福建的天,突然黑了。
八月初七,亥时末。福州外海三十里,一处唤作“鲎尾礁”
的天然锚地。
这里水深湾阔,能避东北风,平日是商船候潮的所在。如今泊着的,是小琉球水师前锋营的十二艘战船。
最大的一艘是“海鹰号”
,四百料福船改装,船首架着三门洪武小炮。值夜的哨兵抱着长矛,靠在舷边打盹。
海面极黑。子时初,礁石阴影里,悄无声息滑出二十余条黑影。船极小,船身涂着黑炭,桨橹包了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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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“海鹰号”
还有百丈时,领头船上忽地站起一人,赤着上身,举起一柄弯刀。没有喊杀声,只有桨叶破水的急响。
“敌袭!”
海鹰号桅斗上的哨兵嘶声狂吼。
己经晚了。
黑船已撞进水师船队间隙,船上黑影纷纷抛出钩索,猿猴般攀援而上。见人便砍,遇舱即焚。有人抱着火药桶,直接冲进底舱。
轰!第一条火柱腾起,整个锚地骤然惊醒。
警锣乱敲,火炮仓促发射,却大半打在空海。黑影不顾生死,只干两件事,纵火、杀人。
海鹰号管带刚冲出舱门,三把倭刀同时捅入。
六艘水师战船成了火船,落水者哀嚎,厮杀者狂吼,火药不时爆开,碎木残肢被抛向夜空。
丑时三刻,最后一声爆炸平息。
来袭的二十余条小船,无一逃脱。海面漂满焦黑的残骸,肿胀的尸首,随波浪起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