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。
朱允熥却动作一僵,头埋得更低,手上也乱了章法。
朱标在榻旁坐下,自然问道:
“允熥,方才可向你皇祖禀过耽罗的情形了?朝鲜、日本后续如何处置?李景隆回来了没有?印钞局那一摊子还等着他主事……”
朱允熥头皮一麻,哪敢提耽罗,含糊应道:
“回父王,儿臣回来得匆忙,岛上事务千头万绪,战阵、筑城、交涉、屯田……尚未完全理清。
待儿臣这两日缓过劲,理出头绪,再具本详细奏陈。”
他声音越说越低。
朱元璋暗骂“没出息”
,嘴上却阴阳怪气道:
“标儿,你是不知道,你这好儿子在岛上可没少折腾。允熥,你平时不是挺能吹么?
怎么在你爹跟前倒装起鹌鹑了?显摆显摆呗,不然你爹哪知道你的本事?”
朱允熥心惊肉跳,赶紧截住话头,声音不由提高:
“皇祖!您快别取笑孙儿了!都是将士用命,凉国公用兵得当,李景隆长袖善舞,我有什么好显摆的!”
朱元璋冷笑:"哟哟哟,功成拂袖去,深藏身与名,还挺高风亮节的…"
朱允熥急急转向朱标,岔开话头,语气故作愁闷:
“父王,儿臣今儿下船时,见着十七叔、十八叔、十九叔了,一个个唉声叹气的。”
“哦?”
朱标果然被引了过去,“为何发愁?”
朱允熥觑着父亲脸色,叹了口气:
“还能为什么?过完元宵,三位叔父便要启程就藩。这一别山高水远,不知何日才能再回京团聚。
叔父们心里难受,拉着儿臣说了好一会儿,尽是离愁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,此刻抛出,全然是为了把话题从耽罗引开。
朱元璋岂会不知孙子这点小九九?他哼了一声,倒也没戳破,只顺着说道:
“老十七、老十八、老十九……是该就藩了。树大分枝,国之大义。标儿,他们可都准备妥了?路上用度、护卫安排,宗人府和兵部不得怠慢。”
朱标闻言,认真思量起来:
“父皇放心,儿臣前日看过宗人府的章程,诸王仪仗、禄米、护卫皆按制拨付。
只是十七弟封地偏北,儿臣想着从太医院再指两名太医随行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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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题就这样被带偏,转到亲王就藩的琐务上。
朱元璋偶尔问一句,朱标对答周详。朱允熥在一旁听着,暗暗松了口气。
不知不觉天色已暗。吴谨言进来请示是否传膳。
朱元璋大手一挥:
“摆饭!今儿允熥回来,咱爷仨一块吃。弄点他爱吃的……炙鹿肉,炖烂的羊肉锅子。标儿脾胃弱,另上些清淡的。”
饭桌摆开,热气蒸腾。朱元璋居主位,朱标与朱允熥左右相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