足利义满大部分时间都站在甲板上。
他看见了明军水师的日常:
黎明时分各船同时升起炊烟,辰时开始操练帆缆和火器,午后进行编队机动训练。
那些战船转向灵活,配合默契,旗语传递迅捷如臂使指。
更让他心惊的是补给——
航程第二日午后,一艘明显由民船改装的大型补给船从东北方向驶来,与明军船队对接。
他亲眼看见成筐的鲜菜、成桶的淡水和几十口木箱被转运到战船上。
整个过程不超过一个时辰,完成后补给船迅速离去,战船则继续护航。
这意味着明军在此海域已建立起稳定的补给线。
第三天清晨,了望哨喊了起来:“陆地!”
足利义满快步走到船首。
晨雾正在消散,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海岸线上连绵的黑色轮廓——
那不是山峦,是城墙,沿着海岸蜿蜒,每隔一段就有一座突出的炮台。
随着船只靠近,细节逐渐清晰:鸡笼堡比他想象中更大。
主堡坐落在河口高地上,石墙高度超过四丈,墙顶可供四马并行。
城墙上箭垛、炮位密布,更有多座望楼高高耸立。
城堡面向大海的一侧,三道防波堤伸入海中,围出一片宽阔的内港。
港内停泊的船只超过五十艘,其中半数以上是战船。
“那就是一年时间建起来的?”
身旁的家老声音发颤。
足利义满没有回答。
他正在心中估算:这样的城堡,在日本需要征发多少民夫、耗费多少年才能建成?三万?五万?三年?五年?
而明人只用了一年。
船队在明军引导下驶向内港。
经过防波堤时,足利义满看清了堤上布置:每十步一门火炮,炮口统一朝向港外。
堤坝基部用巨大的条石砌成,缝隙灌以灰浆,浪涛拍打上去只激起白色碎沫。
港口内异常繁忙:十余艘货船正在卸货,码头工人扛着麻包、木箱排成长龙;远处船厂区域传来震耳欲聋的敲击声;更远处,一座高炉正冒出滚滚浓烟,应当是铁匠工坊。
他们的船在码头最外侧的泊位靠岸。
没有欢迎仪式,没有礼乐,只有两队明军士兵在码头列队,长枪如林。
下船后,一名穿着青色官服、品阶低到一时难以分辨的官员迎了上来。此人约莫三十岁,面无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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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下官吏部司务厅都事王俭,奉曹国公令,迎将军至驿馆歇息。”
司务厅都事,从九品。
足利义满明白,这是故意的——派一个最低阶的官员来迎接征夷大将军,本身就是一种羞辱。
此时又有一名四品官走向武宁,恭敬地拱手:“王上,曹国公已设宴,请您前往!”
足利义满见此情景,禁不住怒火中烧。
“随我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