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发现自己站在东宫庭院中,天色灰蒙,不见日月。
忽然宫门被粗暴推开,一群面目模糊,身着葵花团领衫的太监无声涌入,为首那人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卷轴。
圣旨到,二皇孙允炆,即刻就藩凤阳,不得延误!钦此——
不!我不去!朱允炆嘶声呐喊,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,皇祖父不会如此对我!我要见父王!我要见皇祖父!
宣旨太监脸凑近了,嘴角挂着诡异的笑,二皇孙,雷霆雨露,俱是君恩。您是体面人,何必闹得如此难堪?
朱允炆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,你们把我像丢抹布一样丢出去,还跟我讲体面?我为什么要顾体面!这体面谁爱要谁要去!
话音未落,左右太监一拥而上,铁钳般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臂。
他奋力挣扎,拳打脚踢,却如同陷入蛛网,毫无作用。
放开我!你们这些狗奴婢!等我登了大宝,一个个全剥皮实草!
他被粗暴地拖拽着,锦袍撕裂,发冠跌落。
宫门外不再是熟悉的宫墙,而是一辆破旧不堪,散发着霉味的青篷马车。
不——我不去凤阳!我不去——!死也不去——!
在被塞进黑暗车厢的最后一刻,他发出了绝望的哀嚎。
允炆!允炆!醒醒!
朱允炆猛地惊醒,浑身被冷汗浸透。吕氏正抓着他的肩膀摇晃,脸上满是惊惧。
他茫然四顾,发现自己仍在寝殿之中,窗外夜色深沉。刚才被拖拽、被塞进马车的绝望感,逼真得让他仍在剧烈颤抖。
我。。。。。。我。。。。。。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,只有粗重的喘息。
你做噩梦了!吕氏看着他惊魂未定的脸,心疼地为他擦拭额头的冷汗,一直在喊、放开我,吓死娘了!
朱允炆环视着熟悉的寝殿,清晰地感受到,所有这一切都不过是梦幻泡影,如露亦如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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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京城入了秋,风中带着萧瑟。
报国恩寺坐落在京城僻静一隅,又是皇太孙为母祈福所建,寻常百姓不敢轻易叨扰,故而格外清静。
朱允炆屏退随从,独自一人踏入寺门。他穿着一身宽大的素色便袍,身形更显单薄。
自寿宴之后,他称病告假,已有数日没有去大本堂,鬼使神差走到了这里。
寺内古树参天,落叶满地,富有韵律的诵经声传来。
他循着回廊,漫无目的地走着,在一处偏殿的拐角,他看见了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灰色僧袍,身形瘦削,背对着他,仰头望着殿角飞檐上的一方天空,像一棵扎根在庭院里的古松,与寺庙的寂静融为一体。
老僧缓缓转过身,目光平静地落在朱允炆身上。
他双手合十,声音平和无波:“阿弥陀佛。秋深露重,殿下何以独自至此偏僻之地?”
一声“殿下”
,叫得自然无比,却让朱允炆心头猛地一震。
他仔细看向这老僧,立刻便想起了他的身份,那个被允熥强行留下的道衍和尚!
“你…认得我?”
朱允炆的声音带着连日来积郁的沙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