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试探我有意思么?”
宝音放下汤碗跪地,玉面扬起,明眸已是泪水盈盈,楚楚可怜道:
“妾身实是关心公子,当日我已誓,愿意为奴为婢,只求公子垂怜。”
张昊从不相信誓言,手肘支桌,揉着脑门道:
“你是不是很好奇我的身份?告诉你也无妨,我是明朝驸马。”
宝音朦胧的泪眼圆睁,难怪他能带着大批的货物,自由出入边关。
张昊又道:
“你的部族不是在西海苟延残喘么,我可以替你复国,还有疑问没?
宝音满心的惊诧和不解,还有狂喜。
这个恶毒之人,果然看上了我的身份,也许还有美貌,她的心脏禁不住砰砰大跳,颤抖着说:
“为甚么、为甚么要帮我?”
“你这不是废话嘛,鞑子是咱们的共同敌人,天不早了,回去歇息吧。”
宝音珠泪滚滚,郑重伏地叩头,玉面上、双眸中,满满的都是国破家亡之恨。
张昊目送对方离开,示意进来的王好文把汤碗端走。
“别犯馋,倒了。”
有此番交流,他觉得宝音无论是站在上师索南、还是女活佛吒桑姆、亦或是族人的立场,都会乖乖的听他吩咐,至少是短期内。
初见时,此女为了活命,先后亮出自己的三重底牌:叶尔羌王女、女活佛弟子、上师弟子。
王女的国破家亡之恨不消说,罪魁祸是鞑子。
藏地在几十年前诞生了第一位女活佛,创建桑顶寺,专收比丘尼,传承至今已有三代。
不过藏地女人地位卑下,女活佛的影响力有限,因此才会和格鲁派抱团取暖。
格鲁派处境同样困窘,索南大喇嘛迫切需要外援,看上了虎踞塞北的雄主俺答汗。
时下的雪域高原并非世外桃源,而是一个政教合一的地狱,教派林立、寺豪割据。
这个局面朝廷喜闻乐见。
对藏僧册封官爵自太祖始,仅赐予大小僧官名号,并不规定相互关系,让他们各自隶属中央僧录司,多封众建,意在分而治之。
乌思藏都司地界有大宝、大乘、大慈三大法王,乃顶级僧官,这些人靠宗教影响,以及朝廷给予的殊荣,统治本派主寺、属寺。
还有帕竹灌顶国师阐化王、馆觉灌顶国师护教王、灵藏灌顶国师赞善王、必力工瓦阐教王、思达藏辅教王,这五大教王更牛逼。
它们拥有领地,掌握军队,辖有农奴,享有实权,一家大小既是西天佛子,也是贵族领主。
此外还有甚么宁玛、萨迦、噶举、格鲁、噶当、希解、觉域、觉囊等,大小派别数不胜数。
这些教派割据一方,互不统属,其实就是一个个大家族,进而建立政权,即所谓“寺阀”
。
各教派徒众追名逐利,贪财淫逸,互相仇视残杀,此涨彼落,强者得以生存,弱者被淘汰。
索南喇嘛的格鲁派,面临的便是淘汰现状,此派僧人戴黄色僧帽,俗称黄教,祖上也阔绰过,宣德九年,祖师被封为大慈法王。
奈何法王、教王、佛子、国师、禅师、都纲、喇嘛等名号,无论师传徒、父传子,都要由朝廷敕封,否则得不到各地僧俗认可。
黄教如今就很尴尬,没有朝廷敕封,幕后金主势微,被红帽、黑帽联手打击,别说主持新年传昭大会,连参加的资格都被剥夺。
说起来,这个一年一度的藏地最大宗教节日,还是格鲁派创始人起的呢。
索南勾结俺答汗,无非是结成施主与福田关系,以俺答汗的尿性,一旦染指乌思藏,战争不可避免,生灵涂炭,大损黄教名誉。
因此,索南最终目的是通过俺答汗,与朝廷建立贡赐关系,获得封号,重铸格鲁派辉煌。
乌思藏只有两类人,僧官活在天堂,农奴活在地狱,严重不合他的三观,所以说,英特纳雄耐尔若要实现,离不开索南这个带路党。
降服索南需要恩威并施,胡萝卜他不缺,大棒得打在俺答汗头上,杀猴骇鸡。
为了乌斯藏活地狱里的百万农奴,为了饱受鞑子荼毒的我大明百姓,俺答汗必须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