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谷里战马成群,沙匪们三三两两,围着一堆堆篝火取暖,他猛然想起哥哥,正要起身,旁边一个汉子伸手捂住他嘴,轻声道:
“你作死啊,跑回来作甚?”
打儿汉见是老搭档,和他一起去双喜客栈盗马的羊倌儿,拽开捂在嘴上的手,一把揪住这厮老羊皮,压低声音恶狠狠道:
“我哥呢?你告诉二头领了!”
“嘘、小声点,你以为我下的药能瞒住二头领?段守志说池郎中去给靳廷夏瞧病,两个人当夜都失踪了,计二也不见了,二头领正火着呢。”
羊倌儿说着拉开皮袄子,露出布满鞭痕的血糊糊胸脯,低声道:
“双喜客栈的冯老爷都告诉二头领了,李驸马也在,你哥是夜不收的事根本瞒不住,我不招也没用,你干嘛要回来?”
羊倌儿说着扭头示意。
打儿汉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。
小溪上游生着一堆篝火,一个颈项粗长,弯曲如鹅,躯体高大的雪白骆驼,在火光里悠闲的反刍。
篝火边铺着毡毯,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在烤食羊肉,李驸马坐在旁边的石头上饮酒,丁海一动不动的躺在不远处,生死不知。
那个烤肉的男子坐在马扎上,网巾扎髻,兜帽耷拉在后背,用一柄小刀慢慢的割肉吃,面巾被拉在脖子里,满脸令人畏怖的伤疤,伴随着咀嚼,一条条疤痕蜿蜒扭曲,仿佛爬满了蜈蚣。
打儿汉见踢晕他的火里赤阴阴的望过来一眼,凑到二头领身边弯腰嘀咕,心里顿时一紧,不等二头领召唤,急急过去跪地叩头。
“你就是打儿汉?”
满脸疤痕的二头领沙哑着嗓子,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,割了一条羊肉填嘴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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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的是打儿汉,我哥受了重伤,二头领放过他吧!”
打儿汉不停磕头,脸上血泪交流。
“听说你做事还算勤谨,正值用人之际,杀了你怪可惜,这样吧,去杀了他。”
二头领津津有味的嚼着烤羊肉,一股带血的汁液从嘴角飙了出来。
“小的愿意把命卖给二头领,求你饶过他吧······”
打儿汉苦苦哀求,浑身打起了摆子。
“不就是看上他妹妹了么,又不是亲兄弟,一个小娘都放不下,能成啥气候?”
二头领举起酒囊饮一口,继续割肉吃。
旁边的李自馨和几个近侍见二头领在消遣这小子,笑眯眯喝酒吃肉看戏。
“呱嗒嗒······”
暗夜里,马蹄声在谷中传的很远,不一时,探哨飞奔而至,跪地禀报:
“当家的,偏头关内城起火了!”
李自馨面露喜色道:
“看来靳廷夏手下的兄弟得手了,二头领,这哥俩就是马奴的第三只眼,嘿嘿、你放心,我早晚帮你取了马奴那双狗眼!”
“脑袋我也要!”
二头领狞笑起身,喝令:
“去干票大的!”
谷地众沙匪纷纷熄火上马,快速行动起来。
“我来!”
一个近侍推开火里赤,拎刀朝昏迷不醒的丁海走去。
“不要!”
打儿汉发了疯,扑上去抱住近侍的腿不放。
“竟敢咬老子!”
那近侍气得破口大骂,连刀带鞘抽过去,一顿暴揍。
二头领从嘴里拽出个掐牙的肉丝,无趣的上了白骆驼,抖缰起行。
沙匪们先后跟上,羊倌儿策马拖在后面,眼见打儿汉扑到他哥身上,那近侍双手握刀,将二人扎了个对穿,他鼻子里发酸,咒骂着磕打马腹,汇入奔腾如雷的马队。
谷地很快便静谧下来,黑暗里,只有潺潺的溪水,兀自流淌个不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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