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昂皱眉寻思片刻,让亲兵取来一条帝国炮,翻身上马,泼喇喇去了。
张昊等到晌午,终于见长昂回来,接过他递来的纸条子瞅瞅,珍而重之的塞荷包里,辞别长昂大哥,上马一路向西。
大野连山沙作堆,天际风来草亦香。
四人日晒夜露,遇到鞑子骑兵事小,主要是食物难觅,干粮即将耗尽时候,正赶上一群牧民在大摆烧烤宴席。
王好文看到一个蒙古包帐门悬挂红布和腰刀,大喜道:
“老爷,这是米喇兀喜宴,按照鞑子风俗,小孩出生后用皮毡包裹,过三日方洗,这天要杀牛置酒,邀请亲邻会饮,过往路人随便吃!”
大伙坦然钻进人堆,吃饱喝足询问路程,得知最迟明天就能到丰州城,买下一只烤全羊,欢喜上路。
次日中午,乔木、厥草、庄稼、水渠、村庄,接连出现在视野,千里郁苍,城池遥遥在望。
张昊下马抓一把泥土,腴田沃壤,丝毫不输塞内,所谓黄河百害,唯富一套,这个塞外米粮川,端的名不虚传。
此地即后世包头到呼和浩特的地域,被贺兰山、狼山、大青山所包围,大小黑河自东向西流入黄河,形成一个冲积平原,俗称河套。
河套又分前后二套,前套牧草青青,是放养战马的绝佳场所,后套盛产小麦、水稻、大豆、甜菜等作物,南望关中,控天下之头项。
对中原来说,这里是塞外,对鞑子而言,它是草原极南之地,秦汉称云中,北魏叫敕勒川,隋唐呼白道川,元代是丰州,今曰板升。
一直不吭声的王怀山叹息道:
“想不到这里和江南没区别。”
王好文恨声道:
“都是白莲教搞鬼,自打大同妖人丘富被贼酋封为驸马,召集亡命,逃边汉人越来越多,板升城也越来越多,听说这厮前年死了,朝廷悬赏也撤了,如今悬赏的妖人头目是赵全,也是鞑子驸马,攻城器械都是这些逃边的汉奸所造!”
“天不早了,进城再说。”
张昊上马,一路所见,有上百户群居的村庄,也有窑洞之类的栖息之地,听口音多是秦晋人,转过一道丘陵,他的面容顿时一僵。
只见数道黑烟冲天而上,居高临下,那片作坊的情形一览无余,不是砖窑,而是炼铁厂!
大板升城门洞开,街道上人流熙攘,商铺林立,秃头扎辫的鞑子贵人随处可见,此时天已黄昏,那座亮起华灯的宏丽宫殿尤为扎眼。
扭头有间客栈,幌子名曰双喜,耿照要了几间上房,大伙洗漱一番,酒菜送来,边吃边聊。
王好文灌了几口酒,恨恨道:
“鞑子每次破关,掳走男女无数,妇人缝衣、造酒、揉皮、捆驼、放牧、拾粪,男子修筑宫殿,每做佛事或出兵,都要选取一些人砍头剖腹,还要做阵前攻城卒······”
张昊不想再听他唠叨,起身回自己房间。
其实这里的很多百姓都是自愿逃边,特别是秦晋百姓,困苦难熬,只能出来碰运气,就像后世润人,转运者是少数,大多仍旧做牛马。
一路过来,他见到的大小板升太多,说明俺答汗学聪明了,舍不得杀掉两脚羊,河套这个大板升农兵工商样样俱全,恐怕还有学校哩。
房门响了两声,店伙提着茶壶进来谄笑。
“公子爷,最近天干,河水都被引去农田了,有些缺水,小店照顾不周,你将就些。”
张昊摆摆手,店伙哈腰关门退出去。
晚上喝茶睡不着,倒杯开水,看到水色,竟是茶叶水。
塞外茶叶很贱么?
他心中一动,嗅了嗅,除了茶香,好像没有怪味儿,过去隔壁给大伙提醒一声,耿照指指躺在床上的王好文,又指指茶壶。
张昊过去瞅瞅,这位夜不收迷瞪着睡眼,一脸蜜汁微笑,茶水果然有问题,这才多大一会儿,端的是好药、好霸道!
有王怀山在,张昊很放心,回房睡觉。
二更天时候,楼道木板吱呀作响,笃笃的敲门声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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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公子爷、公子爷,还要茶水么?”
那店伙提着茶壶,没听到动静,摸出小刀,轻而易举挑开门栓,拿肩膀扛开门进来,叫着公子爷去床边推攘,嗤的笑了一声。
放下黢黑的茶壶,急不可耐的去张昊身上摸索,除了一个荷包,竟然啥也没有,捏捏荷包,特么只有仨铜板,气得他冒烟儿。
好在荷包很漂亮,顺手塞怀里,听到走廊里动静,点上灯,拿起床头的包裹,提壶对随后进屋的二人说道:
“这几个客人是肥羊,打儿汉、羊倌儿哥,要不咱把店里搜捡搜捡,我跟你们混得了。”
“笨球!你没饭吃还是缺钱花?你家店主不是省油的灯,弄大了咱都跑不了,知道那几匹马值多少银子么?撑不死你娃!”
一个家伙进屋瞅一眼,骂骂咧咧走了。
另一个吹了灯,推攘店伙出门下楼,教训道:
“赶紧着,你不要作死我给你说,丢几匹马谁能把你怎么着?店家还要护着你哩,快去睡吧,把那药也喝了,快去!”
张昊大为不满,日了狗了,竟是马匹惹来一群毛贼,还以为有啥奇遇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