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金丹有内外之别,鬼魅妖魔同理,口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,皆恐怖颠倒幻想之障,故内魔以心生,亦心以摄,外魔······”
开言的瞬间,妙典已把大小十多人的神态尽收眼中,除了张昊无动于衷之外,其余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,与公主眼神相撞时,微微一笑,柔糯嗓音缓缓从她红润的双唇流泻而出。
张昊见素嫃眉间愠怒散去,一颗悬起的心这才放下,示意身边的枝儿给妙典搬个圆凳,入座端起叶儿斟满的酒杯抿一口,举箸开吃。
“夫君、嗳~,问你话呢。”
素嫃喝一口绣娘送来唇边的山药薏米茯苓粥,见他只顾埋头大吃,杏眼圆瞪,不满道:
“她说的煞有介事,你听到没?天师府的人到底会不会法术,绣娘总不会骗我吧?”
妙典饮杯酒润润嗓子,取筷夹一个山药肉丸子嚼着斜眼过去,只见他把碗里最后一粒米扒拉嘴里,旁边宫女舀一勺鸡汤送去,接着是一粒药丸进了他嘴里,又是一勺鸡汤喂上。
张昊咽的是五子衍宗丸。
这是绣娘找徐太医开的药,专治肾虚精亏、阳痿不育,其实药性平平,真治阳痿的话,也就没伟哥啥事了,由着枝儿绞了湿棉巾给他擦嘴,面对质询,他只能呜呜呜答之。
陶仲文是龙虎山正一弟子邵元节举荐入宫,擅长驱妖、预测、治病,在皇宫中消灭妖物“黑眚”
,是素嫃告诉她的,绣娘言之凿凿,自称见过妖物,以及被妖物害病的宫女。
当时是夏季,有妖眚在宫殿作崇,飞来飞去,用桃枝击之则散如群萤,聚则光如斗,还会幻化成各种稀奇古怪的形状,狐犬禽鸟之类,人逃则追,疾如飘风,闹得人心惶惶。
于是有请陶神仙出马,大摆香案,施法画符,鼓捣个把月,成效颇佳,遂灭绝宫中之妖。
张昊环视一圈儿,二十多个宫女全数到齐,不大露面的管厨大宫女莲英也来了,显然对上代天师的独女很是好奇,而且想听听他的看法。
关于陶仲文捉妖一事,妙典的解释很有神棍专业风范,按照道经记载宣科,不吹不黑,说“黑眚”
是眚的一种,水气化生之妖,并解释:
宫中那一年闹得其实是白眚,万物有灵,五行化生外魔,黑眚为水气所化,还有木气化生的青眚,土气化生的黄眚,火气化生的赤眚。
“绣娘看到的是磷火,俗称鬼火,人骨含磷,狐兔在荒山野坟掏洞,骨殖日晒风吹,粉尘四处乱飘,不过磷火只有晚上才能看见。
所以眚妖晚上才会出来,会变化成各种形状,道理和白云苍狗一样,至于追人,你一跑就生风,它肯定追你,生病其实是吓的。”
妙典从袖里摸出帕子擦擦油嘴,呵呵冷笑。
“宫里难道有骨殖?”
张昊呵呵回敬。
厅上气氛突然变得古怪起来,莲英悄无声息溜了,素嫃垂下了眼眸,梅英她们勾头屏息,枝儿这些小宫女懵懂无知,大眼珠里透着兴奋和好奇,津津有味的等着驸马继续说。
妙典忽然想起陶仲文的“红铅丸”
,瞬间脊背生寒,天师府为了炼制仙丹,不知道害死多少童男童女,宫里的冤魂,只会更多。
红铅丸用处子月信为原料,姑姑告诉她,炼丹的条件苛刻,需满五千零四十八日的首经,应期者方为至宝,诚接命上品之药。
为确保首经应时而来,只能用药催逼,这么折腾必定死人,此举有损圣德,当然不能泄露,取过药的宫女,一辈子休想出宫。
否则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宫女,不会谋杀先帝,闹出震惊朝野的壬寅宫变,陶仲文当年铲除的眚妖,可能是惨死的冤魂所化。
“眚妖自古皆有,书上说黑眚是一团黑色烟雾,气味腥臭,变化多端,能变成驴、猫、狗、人,行动时会发出硁硁的声音,刀枪无法伤害它分毫,触之即死,你怎么解释?”
“月侵日为眚,眼中生翳之意,又用来指代灾祸,你回去再翻翻书,这些玩意儿出现时候,都伴随天灾,尤其是地龙翻身。
山崩地裂,如掀开锅盖,郁积的气体会冒出来,人死封棺,尸体也有毒气,知道仵作为何带着清凉油么?尸臭能把人熏死。”
素嫃冷笑起身,她觉得自己男人说的很对,天师张家,都是借此类异端谋生的妖妄之人。
公主退席,宫女们随之忙碌起来,有人伺候公主,有人备兰汤,有人收拾残羹,只剩下妙典坐在那儿,皱着小眉头发呆。
张昊示意枝儿带妙典去客院安置,进来内厅,过去妆奁台边,帮公主卸了首饰,挽个道髻。
素嫃侧身斜一眼隔断帘栊外,那个丫头不见了。
“你看上她了?”
“胡说,她家里惧怕倾覆,到处拉关系,她不愿嫁给朱时泰做小,偷偷跑了出来。”
“嫁给你比嫁给那个蠢猪强似百倍,她倒是好打算。”
“胡搅蛮缠,朱时泰是胖了些,可他一点都不蠢,这个当口,岂会去沾染张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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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张小脸蛋还真是可人,自送上门,你心里不痒痒?“
“不痒,眼前人都应付不过来,哪里还有别的心思。”
轻汗微微透碧纨,香汤百沸沐芳兰。
夫妻进来浴房,宫女上前宽衣解带,浴桶很大,梅英进来伺候沐浴便显得有些小了。
素嫃牢骚清华园建造速度太慢,使性子闹着要搬去公主府。
让公主满意是驸马天职,有条件要上,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,张昊次日见过老唐,随即前往皇庄抽调人手,为清华园收尾工程添油助力。
皇庄即天家直接经营的庄田,素嫃名下庄田是她爹给的嫁妆,主要在武清县地界。
张昊在东蒲洼田庄住了几天,明白一件事,方圆数百里的农户都是皇庄佃仆,即农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