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阶羽翼被高拱剪除,貌似只有认命一途,谁要是这样认为,那就太小看徐首辅了。
事实证明,论阴谋诡计,高拱、杨博这些人,都不是徐阶的对手,胡应嘉不是炮灰,而是一个自杀式人肉炸弹,能把高拱炸上西天。
大明的喷子可以放开了谏,哪怕是道听途说,这叫风闻言事,谏错了,朝廷也会念其忠心,不打板子,更不允许有人趁机打击报复。
偏偏高拱不信这个邪,新仇旧恨一起算,把胡应嘉踢出了官员队伍,结果捅出大娄子。
尽人皆知,胡应嘉在先帝病危时,弹劾高拱擅离职守、偷窃西苑花草,结果奏章落到高拱手中,胡应嘉被革职,分明是高拱挟怨报复。
兔死狐悲,物伤其类,六科、都察院,两个喷子大本营霎时间怨气冲天,一股宏大的战意冲天而起,犹如狂暴的飓风,搅动天地元气。
徐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,反攻时机已至,挥挥手,手下的喷子小弟一拥而上,疯狂撕咬杨博,弹劾其贪污腐败、结党营私、打击异己。
高拱也跑不了,伺候他的是兵科给事中欧阳一敬,这个从七品的芝麻官,干翻过三品以上文武官员二十余人,并侯爷一人、伯爷两人。
这位大喷子战斗艺术高超,将高拱比作宋朝大奸臣蔡京,称其奸险横恶,同僚稍有忤逆便遭其报复,还表示,胡应嘉怕是小命不久矣。
而今现在眼目下,整个朝堂乌烟瘴气,弹劾高拱的奏章如雪片一般飞到御案之上,甚至连六部官员都挺身而出,弹劾高拱无阁臣气度。
时至今日,高拱依旧没有释放致命大招,父亲下朝回来说,高拱死性不改,再三要求徐阶,处罚那些胡言乱语的喷子,徐阶不予理睬。
他已经明白了,高大学士扮猪吃老虎,在玩诱敌深入,要让皇帝看清徐阶的真面目。
与徐阶相比,高拱确实棋差一招,但手中握有徐阶黑材料,底气十足,而且高拱与皇帝的关系非同寻常,说个不好听的,比亲爹还亲。
所谓亢龙有悔,盛极必衰,徐阶身居首辅高位,大概忘了上面那位皇帝,已经不是终日深居西苑的朱道长,而是龙椅尚未暖热的隆庆。
高拱越无助,隆庆就越能看清:言官是何等可怕、朝堂是何等混乱、徐首辅是何等嚣张,只要高拱拿出黑账本,徐阶便再无翻身可能。
槅断月洞珠帘淅沥沥作响,林汐端来一盘香蕉放案头。
“少爷,报馆裘管事来了。”
春晓蹙眉停笔,不悦道:
“这人烦死了,最近怎么三天两头往这边跑,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?”
“额~,这个,还是兵器代工的事,关系边务,马虎不得,便让他帮着照看一下。”
“你怎么愁眉苦脸的,是不是厌倦我了?”
春晓总是淡淡的看人,一副冷傲之态,可那双明眸好似两汪清水,能照人肺腑。
“没有,真没有,不信你问汐儿。”
林汐笑道:
“问我作甚?”
“旁观者清嘛。”
张昊笑容可掬,暗叹云屏姐姐眼光毒辣,他受够了这种偎红倚翠的日子,那么多事等着他去做,偏偏只能坐困牢笼做米虫。
“去吧,不用守着我。”
春晓看得出来他心不在焉,起身去窗边凭阑,眼前水绕云浮,心中惆怅难言。
名医请遍,天天吃药,这么多女人,一个也没动静,看来自己这辈子是没指靠了。
张昊过来前院东厢头间,裘花惯例去门边探头左右瞅瞅,确定没人,这才禀道:
“江浙来信,罗佛广在法雨寺住了两天,随后乘船北上,这会儿估计到了扬州。
张秋船帮闹事已经查明,背后有当地钞关的人唆使,刘孟胡三个贼首已经授首。”
张昊估计罗妖女和素心达成了甚么协议,不过教门的事他暂时顾不上。
“还有事没?”
裘花斜靠扶手,隔着茶几探身,压低声说:
“言由衷一早进城,人在镖局,让我过来问问少爷,是他过来,还是······”
“我过去!”
张昊的眼睛贼亮,在眉毛下面炯炯发光,那股子懒散惆怅劲儿全没了,脚下生风出屋。
为了解开身上的金枷玉锁,跳出名曰京师的大牢笼,他抽调精兵强将前往辽东,寻常消息完全可以让镖局传递,言由衷这货亲自跑来,多半是拿下天使团了,老子此番脱困有望矣!
喜欢非典型大明士大夫生存实录请大家收藏:()非典型大明士大夫生存实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