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昊忍住不笑,一个为人师表的读书人,竟敢在主家打赤膊,简直不可饶恕嘛,稳住芳婶,转去西边莲塘旁边的塾院,大门竟然上锁了。
徐渭披头散发,夹着烟卷在廊下走来走去,听到开锁声,见他进院,急道:
“驸马,你让我走吧!”
张昊进来书斋坐下,笑道:
“你平时犯病就这个样子?”
徐渭闷头抽烟说:
“这还是轻的。”
“不就是光脊梁么,有啥大不了的。”
徐渭怪异道:
“这你都能忍?”
张昊笑道:
“你若是浑身精赤去街上走一遭才叫真疯,我让人准备船只,过两天咱们就走。”
徐渭突然落泪,离座抱手长揖。
“些许小事,先生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张昊还礼,出院赶走专门盯守的马存孝,回到自己的小院,母亲坐在廊下,正和素嫃说话,抱起扑到身上的妹妹,亲一口小苹果。
“砚秀姐姐呢?”
胖妞噘嘴说:
“娘让人把她送回去了。”
王氏冷着脸问:
“那人打发走没?”
“茅先生介绍来的,哪能赶走,别急着瞪眼,过两天他就回乡了。”
张昊坐下对素嫃道:
“明日去西苑给你爹辞别,咱们去江阴。”
“吔!”
胖妞兴奋挥拳大叫。
素嫃喜滋滋点头。
“快闷死我了。”
王氏叹气说:
“月月替我探望母亲也好,文远不能去,这孩子越来越淘气了。”
胖妞绷着脸点头。
“二哥一点也不乖,我最乖了。”
张昊附和:
“这小子必须严加管教!”
晚上张老爷放衙回府,又把大儿子叫去训斥一通,得知徐渭要回乡,这才放过他,末了道:
“此人和罗龙文之辈有何区别?谄媚主上,弄奸取巧,看看严世蕃的下场,莫要行差踏错!”
张昊诺诺受教,辞别父亲出来,仰望星空,一声长叹。
下午看到徐渭落泪,他便明白,这位青藤先生正在饱受心病折磨。
胡宗宪抗倭正值严嵩当权,不行贿,莫说实现抱负,连官位都难保,往来书信自然是徐渭代写。
徐阁老清洗严党,徐渭焉能不惧,幸好被李春芳青睐招揽,躲过清洗并不难。
见鬼的是,徐渭却假装疯癫,故意触怒李春芳,执意南下赶考,说明此人的心病,其实是科举。
徐渭自称七次落第,今年是第八次,按照历史轨迹,还会败北,随后走上杀妻、坐牢、自杀之路。
无论出于哪方面考量,他都觉得有必要拉对方一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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