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尽寒冬去,春到人间来。
连日暖阳和风,京师首邑大兴县的街市上车水马龙,人声鼎沸,新开张的混堂“太真楼”
更是客流如潮,生意火爆。
“哎呀~讨厌啦!老爷,你轻点儿······”
“来人啊!特么水也太凉了,烧火的是不是在偷懒啊,老子快冻死啦!”
“哟、马掌柜的,你也来烫澡了?”
“年二爷,你上次给翠花一对儿金耳环子,今儿赏我们姐俩什么呀?”
“老爷,你真是好福气啊,瞧瞧这一身白花花的肉膘子······”
混堂走道两边是用木板分隔的房间,到处都有人高声大嗓说笑,其间夹杂着女人的浪荡嬉闹声、哗啦哗啦的撂水声,就跟菜市场似的。
“老爷,就这儿。”
伙计引着黎明表过来后面雅院廊下,敲敲门,朝里面道:
“侯爷,客人来了。”
“进来!”
里面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喝叫。
侯爷?黎明表心里犯嘀咕,挥退伙计,推门进来汗蒸房,拢袖俯身抱手之际,便听得嗤啦一声,屋子里瞬间被热气腾腾的水雾充满。
他模糊看到一个赤着上身,腰围毛巾的家伙,拿着水瓢在呲牙笑,一股羞辱难堪直窜顶门。
甚么狗屁侯爷,邵昉狗贼欺我太甚!
他认识这厮,郭云异的爪牙,一个跟着厂卫番子混饭的奸棍无赖罢了,甩袖就走。
侯龙韬阴阳怪气笑道:
“黎老爷、走了不要后悔哟。”
黎明表咬牙停步,深吸气压下怒火转身。
“屋中太过湿热,亏你受得住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,怨我考虑不周,老爷你这边请。”
侯龙韬丢了水瓢,出屋推开隔壁房门。
雅间陈设精美,黎明表去螭纹扁腿双层茶几边撩袍坐下。
侯龙韬沏上茶,入座歪着身子给黎明表递烟卷。
“今儿天暖,李皇亲要去南海子游玩,邵大哥分身乏术,只好让我替他来了,失礼之处,还望老爷海涵一二,千万别和我一般见识。
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,锅溜子吃独食,活该他去死,如今他的人马和货源都在我手里,老爷你只管放心,两馆的生意算你一份。”
黎明表吞吐烟雾道:
“你说这话我就有点儿不懂了,会同馆互市自有规制,你的生意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侯龙韬翘起二郎腿,晃着毛腿笑道:
“老爷你太谦虚了,两馆互市被郑大肠、锅溜子把持,锅溜子以为有萧大珰做靠山,不孝敬你还则罢了,竟然要赶走你,说不过去嘛。
我听说,前任提督就是老爷你给参掉的,锅溜子也死在老爷手里,我可不想步锅溜子后尘,这生意没有老爷你提携一二,肯定不行嘛。”
黎明表严肃起来:
“你可别这么说,郭云异那是撞在张驸马手里了,与我无关,既然是邵大侠让你来的,我也给你说句心里话,茅坤是茅坑里的石头,又臭又硬,上面的老爷至今不见动静,你找我没用。”
“茅坤算个鸡扒,除了把锅溜子下狱,他还敢做啥?老爷,李皇亲发话了,猫冬的夷人很快就要回返,时间不等人,一是货没凑齐,二是关防大印在老爷手里,我不找你,又能找谁呢?”
侯龙韬见他沉吟不语,笑眯眯去拉茶几下面那个悬垂的小铃铛,少顷,门外便响起一片叽叽喳喳的说笑声,四个标致的小娘推门扭了进来。
“哟、两个爷们在一个屋里啊?哈哈哈哈哈······”
其中一个丰腴标致的小娘说笑着过来,一屁股坐到黎明表怀里,腻声道:
“爷,你怎么害羞了,是嫌弃奴奴么?”
那小娘年方不过十八九岁,皓齿红唇,皮白肉嫩,尤其一双会情会意的盈盈媚眼,让黎明表如何也厌恶不起来。
他顾及自家身份,急切想要起身,却被那小娘环住脖子,接着身后又有个小娘弯腰趴到他肩头搂住,笑嘻嘻说:
“爷,这边地儿太小,等下奴奴服侍老爷烫个澡,泡泡一冬的晦气。”
黎明表红着脸急道:
“不不不,我家中、馆中还有公务,你们真是没大没小,快快放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