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、议种子,计田九百顷,用种子二千零四十石,于上年收获内动支;
四、议车辆,登稼场日,用车辆装运,每辆造价银二两,宜于广宁马市税银内支用;
五、议供费,每营一百五十顷,须军夫四百名,委官五员,约工一百日,该费口粮六百一十五石,牛百头,费豆七百五十石,草一万束;
六、议仓库,各城仓库修建养护,宜给丁夫银两,于闲暇兴工,除收贮盐粮之外,余仓悉收营田子粒;
七、议军民协作,牲畜、农具、种子、草料、车辆、道路、城池,俱于本田收成中支出,不足由银楼提供无息贷款;
八、专职责,辽东营田由都御史、巡按负责,各司并大小将领以实奉行,互相监督,因循误事者年终查究,以图军足国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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条陈放一边,接着给毛老头写回信,解释辽东垦田意义,隐晦提出,俺想巡抚辽东,若不答应,那就别怪俺掀桌子,闹上凌霄宝殿。
粮储关系天下安危,淮安水次仓被蠹虫掏空,其它的呢?烧仓案发,他派人来徐暗查,随后又趁着妖人暴乱清查账本,却所获不大。
徐州仓储高峰是宣德四年,约250万石,之后相关数额出现大幅下滑,实物折银金额,按地区和种类划分,深究细查,需要时间。
他怀疑徐州仓有真假两套账本,可惜毛恺急着结案,奏疏递上去,他再揪着不放,便是与整个官僚系统为敌,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。
如今的辽东巡抚是右佥都御史王之诰,毛恺身为风宪官大头领,完全可以让王之诰递上这份辽东垦田条陈,随后再把这厮调离辽东。
书信打包封好,交给小荆送驿铺急递,风雪在院中打着呼哨乱撞,槅扇门启闭时,烛火骤熄,厅上昏蒙蒙一片,一如他此刻的心情。
所谓的河海之争,算是各退一步,打个平手,看似拉下帷幕,实则不然。
狡兔死,良狗烹,妖人宋赵伏诛,在朱道长眼中,他已经失去利用价值。
至于海运,没了他照样运转,徐阶轻易就能把他从漕督的位置上踢下来。
因为他有一件骇人听闻的劣迹:囚禁王廷。
即便徐阶不动手,他也干不长了。
嘉靖朝的漕督都干不长,这个位置太重要,若非宋赵作妖,朱道长岂会容他手握漕运命脉。
辽东是个最佳去处,自打升任凤抚,他便把囚徒往奴儿干遣送,闯关东的时机已经成熟,他相信,徐阶也乐意看到他滚得远远的。
点上灯架上的灯烛,倒了残茶,去炉子上提壶沏上,坐回大案后,飞龙在天的徐阶才下眉头,潜龙在渊的高拱和张居正又上心头。
此愁无计可消除,叫他喟然长叹。
他自认行事低调,奈何木秀于林,堤超于岸,德高于人,优秀得犹如漆黑官场中滴萤火虫,根本无法隐藏,他真滴莫得丁点办法。
宦海波诡云谲,如逆水行舟,不进则退,若是傻兮兮但行好事、莫问前程,和寻死无二,严嵩就是前车之鉴,失势只有死路一条!
尤其是他的出身,三甲吊榜尾,若非圣眷,能熬个知府就不错了,官居一品纯属做梦。
科举名次真的很重要,一般在官场混得好的,起码也是个二甲,即便选不上庶吉士,只要发粪凃墙,大概率可以混个六部主事之类。
三甲就惨了,比如胡老师,蹉跎鬓已苍,还在常州做佐贰,我明世道就是如此,官场大佬、文坛领袖,莫得一个是三甲同进士出身。
当年恩荣宴上,同年拜完列席大佬,争先恐后找丁状元敬酒,如今思来,仍让他感慨。
老百姓不懂,只知道戏文里瞎编中了状元做驸马,好不风光,内行人看了,直呼扯淡。
官场自有潜规则,庙堂有内朝和外朝之别,内朝官员是皇帝的决策班子和亲信侍从,即内阁学士、翰林词臣,外朝是中枢六部等官员办公议事的地方,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领域。
内外朝之间,有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,中状元即入翰林,一步迈入内朝领域,那才叫风光,他一个三甲吊榜尾,混入外朝已属困难,想跨越那道鸿沟入阁,必然面临更多的挑战。
更令人欲哭无泪的是,高拱和张居正这两座大山,已经横亘在前,虎视眈眈。
无论如何,能走到今日不易,进内阁的小目标他决不会动摇,爬也要爬进去!
“嘣、嘣。”
金玉跺掉小皮靴上的积雪,收伞敲敲槅扇门。
张昊收拾思绪去开门。
“你家小姐让你来的?”
金玉嘻笑摇头,跑去炭盆边搓手取暖。
“小姐还在生你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