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昊早就发觉院外动静了,对祝小鸾道:
“取一百两银子来。”
上房内,莫愁把银子装进包裹系上,交给祝小鸾,看着院中众人离开,迷惑道:
“妈妈,她到底是不是我姥姥?”
裴二娘站在窗边,望着空荡荡的院子,答非所问,喃喃道:
“那贼尼难道会妖法?”
张昊亲自送出衙门,打起轿帘,把银子放进轿子,看着素心坐进去,忆往昔峥嵘岁月稠,眼泪滴滴嗒嗒又下来了,哽咽道:
“母亲,你还会来看我么?”
素心到底是吃斋念佛的,难免跟着共情,蹙眉道:
“你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?行了,回头就把你丈母娘送来,起轿吧。”
张昊拭泪放下轿帘,坚持望着轿子去远,急急吩咐身边亲兵,无论素心贼尼透露的消息是真是假,还来小筑那边得赶紧收网。
回到后衙,裴二娘拉着他进屋,拿手在他眼前晃晃,满脸焦虑道:
“我是谁?”
“你是我娘。”
张昊眼神发直,一脸痴呆。
裴二娘仿佛见鬼,牙齿磕打,脸色变得惨白,泪水扑簌簌滚落,突然厉声尖叫:
“来人!快去抓那个妖、呜呜······”
张昊捂住她嘴,笑道:
“逗你玩的,一撮毛跟着呢,咱娘很快就能接回来。”
“你吓死我了!”
裴二娘一顿捶打。
“哎~别走呀。”
张昊顾不得和她疯玩,一阵风去后园,邢谦还在等呢。
这位故交突然来淮安,出乎他意料,昨日见面没有深谈,他很好奇对方的来意。
雨过天晴,刘绪一早便带着刘尊荣,乘船前往板闸镇,去拜访天下第一税关,淮关看门人,户部钞关督饷公署堂官的妻弟之仆——晁文元。
一场大酒喝到后半晌,宾主尽欢而散,刘绪上船被小风一吹,酒意翻涌,扒着船舷哇哇大吐,接过刘尊荣递来的水葫芦漱漱口,发现水中呕吐物带着血迹,特么竟然喝出血了。
血色殷红刺眼,刘尊荣也看见了,叹道:
“那是最烈的甘蔗烧,我都不敢多喝,金华酒不香么?劝你也不听。”
刘绪歪靠船舷,晕腾腾摇晃脑袋,他也不想喝,可没办法,晁文元是王虎山介绍认识的,别看是个奴仆,却掌握着头道闸的通行大权。
户部督饷分司主事李翱云是淮安钞关看门人,手下税官上百,书吏、隶役上千,即便家中奴仆,那也是人上人,笼络进教门是必须滴。
客船靠上西湖嘴下关码头,天已昏黑,刘尊荣叫来两乘小轿,很快就到了还来小筑。
别院上房,辛有归正在吃饭,见刘绪喝成了晕头蚂蚱,让侍婢去做醒酒汤,啃着鸡翅叽歪:
“老贼尼和她的徒弟都走了,娘那脚,竟然把漕督的丈母娘给送回去了。”
“送回去了?!她······”
歪在交椅里哼哼的刘绪猛地坐直身子,接着便咕咚一声出溜到地上,挣扎着爬不起来。
王志贞此刻已经和女儿团聚,母女少不了抱头痛哭,泪洒当场,晚上女儿要给她摆压惊宴,又有丫环伺候着沐浴,拾掇一番,换身家常袄裙,幅巾裹头,过来堂上,和女儿说体己话。
前衙签押厅,张昊见晓卉过来,打发公安局通讯兵回去,示意丫头熄灯,锁上门看一眼黑漆漆的师竹斋小楼,估计毛恺今晚不会回来了。
他午饭是在后园陪邢谦吃的,尚未见到正牌泰水,进上房,看到那妇人的眉眼和二娘相像,估计这回绝对错不了,口称母亲,撩衣下拜。
“好孩子,快起来,还害羞不成,离近点让娘看看。”
王志贞坐在太师椅里,眉花眼笑伸手。
“母亲。”
张昊爬起来,上前拢手躬身,又是一揖,礼貌十足,不提防左手落在一双温暖细腻的掌中。
他个头太高,实在做不出承欢膝下姿态,只能弯着腰,感觉甚是别扭怪异。
只见这位泰水徐娘半老,风韵犹存,哪里是个出家尼姑,分明是个居家妇人,尤其那双妩媚的桃花眼,睫毛忽闪,眸光潋滟,叫他油然想起,当年在香山听到的一句民间俗谚:
岳母见女婿,口水哆哆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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