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乐呵三方才派人来过,缉私局咬着那些雏妓来路不放,老鸨子出面没用,非让东主去衙门分说,我派人去打听了,被查封的妓院不止咱一家,不分大小妓寨,对岸卫城也一样。”
“泡杯浓茶来。”
孟化鲸挥退众人,进屋入座,烦躁的扯开衣襟,恨恨道:
“马勒戈壁的,遍地人市,还不让人买啦?!“
辛有归同仇敌忾,跟着破口大骂,递上茶盏说:
“五哥,咱是上市公司啊,潘时屹就不管管?”
“上个卵蛋!”
孟化鲸难受得要吐血,咔嚓一声脆响,猛地将茶盏摔在地上,群玉楼昨日上市,几个时辰便卖出去六万多股,让他欣喜若狂,孰料楼院当晚就被查封,这种刺激谁特么受得了?
辛有归递上烟卷,打着火机凑过去,忧虑道:
“五哥,官府若是细查,肯定会查到群玉楼以前是大哥的产业,要不要通知二哥?”
孟化鲸吞云吐雾,坐那里一言不发,疑神疑鬼。
他怀疑阮无咎、或者裴二娘母女,不顾家人的死活,把他卖了,可又无法确定,毕竟狗官查封妓院不假,可是针对的并非他一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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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情况不明,告诉二哥又能如何,再等等看!”
总督漕运部院在新城鼓楼北街,衙门前左右有一双纤尘不染的白矾石狮,据说是元代波斯进贡的稀罕玩意儿,照壁东西两侧各有一座大牌坊,上面分别镌刻:总供上国,专制中原!
拥有都察院右都御史、总督漕运、提督军务、凤阳巡抚四个头衔的张大老爷,此刻正坐在签押大厅,嗯,在看扫黄打非工作报告。
群玉楼是淮安顶级娱乐会所,人多事杂,相关报告递上来比较晚,张昊翻看口供,在老鸨的供词中,忽然看到被墨迹圈起来的“宋鸿宝”
三个字,不由得吃了一惊。
遥想当年,宋鸿宝曾是花月春风十六楼的租客,他记得裘花说过,这厮是湖广武冈云山人,做过木材商,后在两淮置地,大建商肆货栈,转手租赁,靠着漕河发家。
供词上说的很清楚,群玉楼这座妓寨,原主正是宋鸿宝,不知为何,后来转手卖给江浙山阴商人孟化鲸,大明的房地产交易必须纳税,山阳县衙架阁库应该有存档。
罗妖女口口声声,要帮他除掉宋鸿宝、赵古原,还有滕太监手下番子,也在到处搜寻赵古原踪迹,至今连个屁的消息都莫得,看来求人不如求己,此事还得靠自己。
“来人,去把何守训叫来。”
一个黑瘦汉子很快过来,三十来岁,看上去很精明,此人与江长生、言由衷一样,都是两淮缉私总局大头目曹云的结拜兄弟。
“当年群玉楼转手买卖,县衙架阁库或许有存档,派两个书吏去县衙核实一下,孟化鲸很可能是教门中人,可有此人的消息?”
“回老爷,楼院老鸨说孟化鲸昨晚去大河卫署,拜访指挥萧鹤鸣,一直未回群玉楼,属下派人去问过,萧指挥说孟化鲸在卫署住一夜,一早就走了,可能是回了某处外宅。”
“群玉楼查封,偌大家业,这厮竟然不露头,定是做贼心虚,躲在暗处观望风头,摸清他到底有多少外宅,要快,切莫打草惊蛇!”
天入运河晴不风,夕帆和雁正浮空。
夕阳西下,漕河悠悠,夹城陈家桥别院后进,孟化鲸听罢乐呵三报上的消息,心中总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气,这一天把他煎熬坏了。
原来两淮各地衙门都在清查娼籍,无论楼院、土窑、半掩门,统统都在登记之列,被封被抓的太多了,并非单独冲着群玉楼而来。
晚饭送来,喝些酒回上房躺下休息,他昨晚一夜未睡,这会儿已经困得不行,躺在床上却睡不着,思绪纷纭,尤其群玉楼退市之事,不敢想,想起来就扎心扎肺的难受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,迷迷糊糊睡了过去,他突然被院中喝叫打斗声惊醒,一激灵翻身下床,外间迎面一个黑影奔来,惊得他差点尿了。
“五哥快走!”
辛有归掉头往外窜去。
“当啷!”
他格开劈来的一刀,顺势斜撩,听到对方惨叫,跟着一脚踹出,抢到院中,挥刀怒卷疾砍,左冲右突,硬生生把扑来的几个身影逼退。
院中不知道来了多少敌人,已经杀成一团乱麻,孟化鲸跟着辛有归跑到后园,急道:
“你杀疯了不成,别走后门,翻墙,从河里走!”
二人翻墙跳进河里,果然听到园子后面的小巷里有人大叫:
“贼子跳河了!”
孟化鲸不要命的游到对岸,拽掉袍子狂奔。
二人在街巷中七拐八绕,很快来到城墙根。
辛有归挪开一家菜户的篱笆门,猫腰溜着墙脚,在那扇破烂漆黑的窗户上敲了敲。
“谁啊?”
屋中有人厌烦的喝问。
“我!”
辛有归沉声低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