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跟老哥客气个甚!”
张昊有些好笑,连连称是,乖乖滴坐下。
“听说总漕在清江口工地?”
“在那边筑堰。”
黄印说着叹口气,奈何心里相当的痛快,忍不住哈哈笑道:
“海运的粮食早就到京了,特么这边还在徐州等着渡洪,上游连着下雨,月初洪峰下来,曹县、新集决堤,差点倒灌清江、移风、福兴、新庄四闸,王廷老小子岂会无动于衷。
我开春就去了徐州,老小子上月忽然把我叫回来,说是将官喝兵血,太不像话,要把运总屯田全部收归地方,工食银走钱庄,总之就是学你那一套,上游决堤,他这才慌了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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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昊心中一凛。
“谁的钱庄?”
“潘时屹听说过没?这厮是个京商,手里岂止有钱庄,他的定远镖局分号开张那天,也请我去了,妈的,本地会馆的老西们都去捧臭脚。”
黄印鄙夷地朝渣斗啐口唾沫,大有深意道:
“这家廓然大公楼后台绝对不会小喽,潘时屹说,等到年底,他家银票能在两京十三省兑银,老弟,这是在抢你的生意啊。”
“天下生意、天下人做嘛。”
张昊挑了挑眉尖,脸上波澜不惊。
定远镖局听上去很正常,廓然大公楼甚么意思?取这个名号的人是个二逼么?
为了应付科举,他真滴看了不少名教经典,北宋理学大家程颢的心性篇说过:
“故君子之学,莫若廓然大公,物来顺应。”
这里面有两层意思:首先,将个人的私欲抛开,此为忘我;其次,事物本来的道理即天理,谦谦君子自然要遵循;于是,抛私欲、行天道,做到这两点,那就可以称作是廓然大公。
给一个追逐白银、利益至上的票号,起一个大公无私的逼名,可谓是墨香铜臭齐全,不得不说,这家票号的幕后人,走位相当风骚。
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票号,之意何居?明眼人自然看得出来,只要是正常商业竞争,对金风细雨楼来说,其实是有益的,他并不在乎。
大明钱铺遍地,盈利方法主要是放高利贷,其次是兑换各种成色的铜钱、银子、宝钞,吃差价,另外还兼做存钱、典当等诸般业务。
时下城镇崛起,商业繁盛,银票市场早已酝酿成熟,然而没有权势和本钱,没人敢开票号,他欠缺的就是权势,所以只能猥琐发育。
按照黄印所说,这家票号正在四处吸纳股东、成立镖局、勾结官府、忙于圈地,几乎是照搬金风细雨楼那套,大有后来者居上之势。
甚至可以说,就是冲他而来,可惜对方空有大公逼名,其实难副,活脱脱一个东施效颦。
票号即私人银行,由于交通不便,经商携带银钱麻烦且危险,票号主营业务便是收银出票,凭票到指定地点的联号兑银,名曰汇兑。
汇兑要收费,汇费无定额,根据:路途远近、银根松紧、银钱成色,三个因素来计算,每一个因素都是票号的牟利手段,有赚无赔。
这是细雨楼热衷圈地的主因,另一获利办法是放贷,达到越滚越大的目的,不过细雨楼多是低息和无息贷,当然,仅限于势力范围。
有黄金海路做后盾,金风细雨楼若是放开做低息贷款,廓然大公楼只有吃屁的份,不过大明是高利贷帝国,他这么做就是举世公敌。
时下存款无息,反而收取费用,一旦放出存款给息的招数,分分钟就能玩残对方,更别提其它金融手段,他称第二,没人敢称第一。
只要知道竞争对手的用意和行动,一定有办法应付,这一点他是有信心的,不过他也有警惕,在了解大公楼的背景之前,不可造次。
“我去清口拜见总漕,回头咱们再聊。”
辞别黄印,张昊乘船径往清河县。
北河欲通南河水,东山正绕西山云,细雨洒落漕河,天水一片苍茫。
清河口是个水上十字口,黄河、淮河、洪泽湖在此勾连,水情复杂。
为保障南北河漕运输,此地闸坝众多,民夫们蚂蚁似的,在福兴闸北岸增筑高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