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风裂耳寒威重,暮云垂野雪意高。
张昊紧赶慢赶,在腊月二十七杀公鸡这天回到扬州。
板闸街紧靠城厢,年关的市肆车水马龙,人挨人,人挤人,吆喝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呼爹叫娘声,喧嚣盈耳,年味儿十足。
“云哥,快看!”
北虹桥茶楼上,一个临窗眺望的年轻人忽然指着几架冲上河岸的雪橇大叫。
坐在桌边吃茶抽烟的几人凑去窗边,啧啧称奇,那个脸色阴郁的汉子见通课司奔出一群税吏,眨眼就当街齐齐跪地,轻咦了一声。
“下车的遮莫便是那位新任巡抚?”
旁边的矮子点头说:
“八成是他,看来民间传闻不假。”
大伙都是露出欢喜笑容,那个年轻人急道:
“赶早不赶晚,云哥,咱们进城找符爷吧?”
那个脸色阴郁的汉子望向西天,云层里时隐时现的鸡蛋黄已经不见了,大概是申时末。
“天色不早了,明日再说,大伙平日各忙各的,难得聚齐,都坐,长生、唤小二上酒!”
张昊在城门边厢喝叫停车,下雪橇去路侧蹲下,伸手去探缩在墙角那个老乞丐的鼻息,尚有一丝热气,又把老丐手臂掰开,便见钻在老人怀里的小孩恹恹的睁开眼,旋即又闭上。
“都特么愣着作甚,快去店铺买热汤!”
“让一让!”
祝小鸾转身挤出围拢的人群。
街上人流本就多,有人驻足,有人回望,顷刻间,里三层外三层,围了许多乡民,街上的顽童嬉笑上前观望,被大人呵斥开,有人道:
“后半晌还见他靠墙站着,不想这就不行了。”
一个挽篮子的妇人道:
“这爷俩在街上晃悠好几天了,寒冬腊月的,怎么受得了嘛,我还给他两文钱呢,哎。”
祝小鸾端来米汤去灌,爷俩都有了动静。
北风阵阵,大街上残雪处处可见,老小棉袄破烂,单裤上的裂孔不比袄子少,裹身挡风的草褥子难御严寒,都快冻僵了,哪里还能动弹。
张昊扭头见旁边是专在城门收商税的官店,呵斥道:
“去通课司叫人,备热水给他们搓开血脉!”
官店里跑出一群税吏,近前纷纷作揖叫老爷。
张昊怒道:
“本官听说盐商每年都要捐助养济院,街上为何还有乞丐?”
税课大使好不委屈,此事与他何干?
“老爷容禀,收养老弱废疾、鳏寡孤独有俩条件,一是确系无法维生,二是要原籍本地人。
外地流民乞丐多在坝外,最近缉私、河工二局募壮,又是年关,城外集镇因此有些杂乱。”
大明军民人等往来,出百里即验文引,不仅如此,有不事生产而游惰,以及他境流民,皆要徙之远方,这与后世社会保障系统尚未健全的某一时期,城管拉着丐帮往邻县扔是一个调调。
张昊可不管这些,指着税课大使怒斥:
“老幼二人险些在税司公署前冻饿而死,你们的良心难道让狗吃了!”
大老爷突然动怒,众税吏吓得呼啦啦跪倒一地,称罪不迭。
“这二人若是有个三长两短,本官唯你是问!”
张昊气冲冲入城,回到盐院天色已黑透,进屋又遭受冷暴力。
宝琴坐在被窝里,挑眉瞄他一眼,手里话本甩开,瓜子丢碟子里,冷着脸对金玉道:
“让她们伺候你爹吧,晚上陪我睡。”
“噢。”
金玉同情的看一眼少爷,去打水洗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