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是返回盐院,急叫:
“快快,去运司!”
张昊出来府衙,让符保去银楼跑一趟,一个人回了察司盐院,顺路买些焦香的茶馓。
程御史候在堂前公廨房,心虚的跟着进来签押院,进厅道:
“卑职最担心的就是此事,李知府一直在安抚那些铺户,不曾想还是闹起来了,卑职愧甚。”
“铺户每年都在闹,终有按压不住的一天,即便你躲了过去,下一任呢?堂堂巡盐御史,变成销引御史,你难道不觉得荒唐?”
张昊训斥一通,交代完如何处置后续事宜,安慰道:
“奏疏上我会帮你辩解,此事责任不全在你身上,随后要成立两淮缉私局,你······”
早已惊呆的程兆梓根本听不到其余的话了,只觉耳中轰鸣,眼前一阵阵发黑,摇摇欲倒。
巡盐御史一年一换,朝廷的用意在于防止言官久居其位,易于滋生人事上和财务上的弊端,但任期太短,初到任时情况不悉,难以施展,至掌握情况,却已到了交卸时间,难有建树。
关键在于,岁征数十万两的盐课任务,必须完成,那就只能依靠两淮盐商领袖,即所谓“盐荚祭酒”
,套用后世说法,就是两淮盐商联合会主席,或筹集、或摊派、或承办、或捐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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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此一来,理正盐籍,遏制私盐,亲督捞采,减缓薄赋等等,统统都成了空谈,盐政愈发混乱不堪,私盐更加猖獗,于是乎,巡盐御史在那些盐商面前,说是个要饭的花子都不为过。
归根结底,盐商背后是皇亲国戚、高官大珰,巡盐御史只是摆设,甚至性命堪忧,能顺利完成国课,不与地方盐务官吏同流合污,堕落成一个贪赃枉法之徒,已称得上奉公守法了。
御史巡盐制度没落之现状,大伙心照不宣,没人去捅破这层窗户纸,圣上一旦得知实情,别说仕途了,他估计自己小命难保······
“小金鱼!”
张昊见程兆梓踉跄站立不住,赶紧扶着这厮坐下,让金玉速速去拿茶水。
金玉翻个白眼,她才不去伺候,让随身丫头把程兆梓的亲随叫来,递上一份帖子说:
“少爷,前面送来的。”
她觉得自己真得进学了,帖子上一堆字只认识仨俩,往后如何帮少爷?这可不行!
帖子上落款是两个人的名字。
一个是俞清源,张昊还有些印象,当初江右恢复淮盐旧额,段大姐把消息给了此人。
另一个是刘志友连襟一担挑,祖籍徽州歙县岑山的盐商王海峰。
两个家伙请他百忙中拔冗莅临,不便亲自前来拜见,尚乞海涵云云。
“告诉你家小姐,我去随月馆了。”
“随月馆在哪?”
“就在城里,盐商的大园子。”
让人把状态不佳的程兆梓送去后宅,过来前衙,从符保口中得知一个意外的消息:
早上在衙门口抓的人,自称是王海峰家中下人,格老子,这也太巧了。
“带上他!”
扬州为两淮盐运枢纽与盐政中心,繁华以盐盛,不但四方仕宦多侨寓于此,秦晋徽、江右等大商,均在此追利淘金,大贾挟资千万,少者也有百万,百万以下者,皆谓之小商耳。
富家巨室往往相与凿陂池、筑台榭,以为游观宴会之所,及至嘉靖年间,造园比富、夸侈斗糜之俗益为浓重,城内外各家馆园鳞次,朱碧掩映,眺览宛如仙山楼阁,渺然云汉外。
乘小轿来到随月馆,下帖的两个家伙没料到这位说来就来,急急相迎,见面就大礼拜倒,一个口呼恩公,一个自称罪人。
“是你蛊惑铺户去盐院找我告状的?”
王海峰四十来岁,仰着肥脸道:
“抚台容禀,小人确实让家人跟着去观望,决不会让他怂恿铺户告状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
张昊貌似不以为意,示意随行的隶役把人放了。
随月馆占地数十亩,王海峰一路殷勤介绍山姿水韵,但见亭台、轩堂、墙石、竹树,千态万状,山环水绕,迤丽数里,无一雷同。
轩堂深奥,锦幕貂帷,入内春暖花香,四壁满是金玉锦锈,张昊入座,取了金钗美婢奉上的香茶呷一口,话题又绕了回去。
“教唆士民去盐院告状之人,想必你很清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