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深里说,这也是幺娘对他时而亲密,时而疏远的原因,因为夫妻的阶层天生对立。
无论怎么看,他和幺娘都不是同类,好在下南洋之门户私计,足以抵消夫妻间的隔阂。
“姐,大哥在哪?”
幺娘欲言又止,斜一眼他身后的帘栊,是宝琴的影子,谁让她头上插戴恁多首饰呢,心念一动,侧身把书本挪到他面前,指着上面图画说:
“作坊的工具为何与书上不同,可有甚么讲究?”
又回避问题,臭媳妇戒心太大了,真是可气,张昊歪头去看,不提防被幺娘亲了一下脸蛋。
哎呀、我被强吻了!
肿么回事这是?幺娘头回这么主动啊,不行,来而不往非礼也,张昊投桃报李,搂住便咬。
外间窸窣的脚步声很快就消失了,幺娘握住他不老实的爪子,银牙同时咬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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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啊——”
张昊惨叫一声,捂嘴缩身,疼得眼泪汪汪。
“我听到外面有脚步声,有些、不要紧吧,中午啦,饿不饿?咱们去吃饭。“
原来是害羞,我确实太猴急了,罪过罪过,张昊做贼似的扭头瞅瞅,又瞧瞧窗外。
“是有些饿了,先吃饭,对了,我准备把药包装到床弩上,等浪里飘他们回来,咱们出海捕鲸去!”
“嗯。”
幺娘心里小鹿还在乱撞,口干舌燥的,端起茶盅抿嘴里,心说大兄交代的事怎么对他说呢?眼下开口感觉真的不好,算了,随后再说吧。
拉他手起身,暗道这家伙个头蹿得可真快,忍不住摸摸他眉眼,发觉下面有东西顶着,下意识去摸,瞬间面庞、耳珠烘热,使劲拧他脸。
“让你作怪!”
午饭有夹馅小馒头,妥妥的家乡风味,张昊夸了一句,在宝琴身边伺候的荼蘼小脸喜滋滋。
宝琴端碗捏着筷子,只觉腹胀嘴苦,食不下咽。
见幺娘吃得香甜,愈发来气,假正经的骚货!
再看张昊也是不停筷子,负心的薄情郎!
厨房小院里,宝珠一个人坐在檐下吃饭,她觉得少奶奶有些不待见自己,便让荼蘼去伺候。
正吃着,就听到值房宋大哥在花园叫她,放下碗去问了,匆匆去后面。
“少爷,宋大哥说大尖屿换防的人马到港了,还带回来好多疍民。”
张昊匆匆填饱肚子,嘴一抹正要起身,却见两个媳妇齐齐望来。
宝琴满脸幽怨,显然是恼他不关心,其实死丫头不好好吃饭,他都看在眼里。
幺娘面带怒色,自然是恨他说话不算话,毕竟他答应过,往后不会随便出衙。
他迟疑片刻,选择了妥协,与幺娘合计一下,交给她安排,耐着性子哄宝琴吃饭。
幺娘掌灯时分回衙,说浪里飘带回来一个叫欧老福的疍民头人。
头人即以船为家的疍民首领,又叫头家,官府谓之疍长,有了此人,张昊心心念念的捕鲸大业随即提上日程。
微波漾日浮光起,粤海连云万顷碧。
赤礁港巡检官厅里,巡检老董翘着二郎腿,一边吞云吐雾,一边与茶几下首的欧老福吹水。
老福一支烟抽到烟屁股,还没过瘾,摸出油光水滑的根雕烟匣,正要再卷一支,见弓手跑来说老爷到了,忙揣上烟盒,跟着老董去迎。
“老爷,这是本地疍长欧老福。”
董巡检跑出院子,冲着下马的张昊打躬作揖,指着干瘦的欧老福说:
“当年那头海翁就是老福带人杀的,伶仃外海,吕宋南洋,他闭着眼平趟!”
“下民拜见县尊。”
欧老福弯腰就往地上跪。
浪里飘见少爷使眼色,上前一步搀住。
“听说工地头一批疍民就是福伯你领来的,本县深感厚谊,县城这边、还有背风港、白沙港等处,都要建坊都,本县给大伙保证,只要是响应衙门号召的疍民,官府会帮你们建房。
你们工余闲暇,也可以开荒,本县任内赋税全免,但凡入册登记的孤寡老幼,和其它户籍百姓一样,衙门月给米粮,孩子念书免费,本县治下,只有大明子民,没有高低贵贱之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