仕途漆黑一片,他就像泄了气的皮筏子,靠在官帽椅里,连恼恨孽子的力气都没了。
张昊告退出来,让父亲缓缓气,消化一下。
回院陪着弟弟说话,熊孩子乖得很,无他,双手都被打肿了,死活不告诉他因何挨打。
丫环过来回禀奶奶午睡醒了,张昊丢下弟弟去别院,伺候奶奶梳洗罢,一起去花园遛跶,他把忽悠父亲的话告诉奶奶,又解释一番。
“你个皮猴子,哄他做什么,真要恁般凶险,谁还去做官?”
奶奶气得拧他耳朵。
张昊死皮赖脸告饶。
“奶奶,皂利太大,当初那些商人都敢下黑手,当官的手段只会更毒辣,我怕啊。”
“原来你也知道怕。”
老太太叹口气,扶着孙子肩膀,进凉亭坐下。
张昊歪靠在奶奶身上,望着池边垂挂飘拂的碧丝绿枝,怔怔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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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皂坊捏在手里是祸根,给朝廷才是正途,即便我早有此念,离开西苑依旧后怕,原以为能得个好结果,没料到得个榜尾,丢死人了。”
“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刻苦的模样,乖得叫人心疼,你老子在你身上倾注太多心血和念想,其实奶奶更喜欢如今的你,调皮些才好。
人这一生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,年少成名是虚妄,即便进士及第又能如何,男儿立业建功,事事要从实地着脚立基,这才是正果。”
老太太抚摸着孙子脸蛋,缓缓说道:
“青钿腊月回江阴,说起东乡产业进项,我一连数日睡不踏实,就想着等你回来,如何劝你,如今看来,你比你老子强太多。
你爷爷常念叨,人品定要从烈火中锻来,事功必须向薄冰上履过,可他的富贵名利之心,像野草一样,此处拔净,别处复生。
利欲蒙心可怕,不明事理更可怕,尤其是官场,伴君如伴虎,上司就是虎,一件事做错,就会觉得你从前的所有做为都不对。
做官就像皮筏子渡江,容不得哪怕针尖般细小的裂口,所以君子慎独,自省克己,要对得起良心,要靠众人扶持,才得善果。”
祖孙喁喁絮语,到处寻觅哥哥的胖妞飞奔而来,兄妹嬉闹笑声杨,绕膝承欢乐未央。
张昊在常州住了两天,便和奶奶乘船回江阴,待在驿馆的颁旨太监同行。
路上问奶奶,弟弟文远是咋回事。
奶奶是李婶护送来常州,不但弟弟被禁足,李婶的两个儿子也神色不正常,他难免好奇,一群屁娃娃能闯什么祸?
老太太迟疑一下,让他去问宝琴。
张昊一头雾水,愈发好奇。
“你总算想起我了。”
后舱内,宝琴见他进来,好似乳燕投林,扑过去抱住。
“亲亲,等你等得我心疼,你家规矩好多。”
软玉在怀,幽香扑鼻,张昊激灵一下子,爱你爱得要发疯,那是不可能的,心里吐槽,身体却诚实,抱住她腰肢,咸猪手控制不住下滑。
宝琴嘤嘤一声,唇瓣贴了上来。
开车不规范,亲人两行泪,张昊赶紧踩刹车,拉她去窗边坐下,埋怨说:
“你是自找罪受,怨不得旁人,不是告诉过你么,在父亲那边我也不自在。”
“你父母根本不搭理我,哼,我偏要每日晨昏定省,气死他们!”
宝琴故意说气话,见他笑脸如常,心说张郎没骗我,他们父子关系真的有问题。
“还好奶奶疼我,亲亲,若不是想着你,常州我一天也待不下去。”
“不哭不哭,乖。”
张昊隔着茶几拉住小妖精的手劝慰,他心里也不好受,因为幺娘不辞而别。
“小孩子似的,别哭了。”
宝琴擦着眼泪说:
“高太监要回京,下面一个叫何绶的接了位置,起初段姐姐她们吓得半死,以为靠山倒台了,闹半天是回御马监掌印,皇上还赐了蠎衣。”
张昊皱眉缓缓点头,老太监既然坚挺如故,那就继续供着好了,问道:
“文远为啥挨打?手都肿成猪蹄子了,吃喝拉撒全靠丫环,我爹是真下得去手啊。”
“这个、我若是说了,你可别生气啊?”
宝琴见他点头,咬咬唇瓣,蹙蹙笼烟眉。
“我、我洗澡时候被他们吓了一跳,结果就、就是这样。”
“无聊。”
原来是一群屁娃子偷看美女洗澡,还以为她在搞什么幺蛾子呢。
“金陵那边不好玩么,干嘛跑来江阴,大江上也在闹倭寇,真是不让我省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