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上当日召你入宫作甚?听说你在西苑歇了一夜,厉害!问你话呢,听到没?
我就纳闷了,卷子送回来变成污卷,黄太监说是皇上不小心弄污,还按原来名次。
本来二甲是没跑的,传胪那天,皇上把大伙都弄糊涂了,竟然钦定你吊榜尾。
你摆脸色给谁看呢?说话啊!为何在西苑待了一夜,你和圣上说啥了?哑巴啦?!”
果然是朱道长在搞鬼,张昊唉声叹气道:
“还不是生意闹得,咱这个圣上不好应付,要了辣椒要香皂,他应该是恼火了,警告我呢。”
“糊涂!愚蠢!”
严东楼拍腿大叫:
“我看你也是个聪明人,偏偏紧要时候叫人失望!你和皇上讨价还价啦?”
“我哪敢,一半的皂利我都献上了啊!无非是迟疑了些,害得我在文华殿外站了半夜,快被冻死,又被孟太监一顿训斥,我好后悔。”
张昊哭丧着脸,半死不活起身告辞。
严东楼心中暗惊,把他按在椅子里,仔细询问一番,见他执意要走,送到月门,望着人影转过小径不见,兀自在那里沉思。
一个丫环过来道:
“老爷,夫人叫你吃饭。”
严东楼回神,走了几步转身道:
“我去南园。”
小严先去老娘院里,亲自喂老娘吃罢饭,又陪着说些闲话才告辞出来,去找他爹。
严嵩饭后在书房喝茶,见儿子过来,接过皂引打量。
“质地、暗记,无一不是巧夺天工,看来张家在皂坊上花的心思,着实不小。”
他听到儿子说皇上得了张家皂坊半数利润,缓缓窝进圈椅里,眼神望向窗外,沉吟道:
“万年桥修好,多少能免些父老摆渡之苦,通往安福县的官道也得修,分宜人太苦,这笔银子花了吧,芙蓉皂你不要去掺和。”
“是,孩儿派人安排。”
小严口中诺诺称是,肚子气得发胀,这张皂引面额是六万两银子,倘若换成芙蓉皂货卖,价值还要翻上一倍还多,凭什么捐掉!
他爹在老家助学修桥,花费银钱无数,可他对那个山沟老窝,真的没有丁点兴趣。
张家生意叫他眼红,孰料皇上捷足先登,看来还要另想办法,皇上吃得,他为何吃不得?
“爹,纵倭南窜,俞大猷才是罪魁祸首,我看他来背锅顶罪就不错,胡宗宪不能倒啊。”
“罢了,这次就放过他,罗龙文这人不简单,原以为他是个儒商,没想到剿灭徐海是他亲自去贼巢离间,你留个心眼,把手里书信都烧了。”
小严称是,心里不以为然,罗龙文是个人才,他觉得可以收为己用。
严嵩听出儿子语带敷衍,斜了他一眼,沉思片刻说道:
“当初赵文华主持剿倭,低三下四给唐顺之祖上修墓,还许以前途,好话说尽,你告诉我,唐顺之为何死活不出仕?”
“几任督抚难得好下场,唐顺之傻了才会相信赵文华,不过今非昔比,唐顺之蹉跎半辈子了,从他的文章来看,其实不甘寂寞,否则何必为了一个文坛虚名,与王世贞争得不可开交?
一个自封七子,讥讽对方穴中隐相,一个号称大家,咒骂对方妄庸巨子,你瞅瞅他们,都是些甚么货色!爹,你是不是太抬举唐顺之了?罗洪先又算个啥亲戚?信上全在帮他说好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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严嵩失望叹息,语重心长道:
“唐荆川清流所望,赋闲几十年是性子使然,赵文华害死张经,却来推举他出山,胡宗宪不在乎,他在乎,为何?君子慎独,岂能无惧!
未思进先思退,你就是不考虑退路,今科的考官和试题,挑明了圣意,你却浑不在意,我只能一条路走到黑,景王万一不成器,你咋办?
胡宗宪行为不检,屡遭弹劾,罗龙文风评极差,你为何要给他谋官?倭患难平,万一有人拿此事做文章,便是大麻烦,你给我收敛起来!”
小严这才明白他爹所思所虑,老头子太过谨小慎微了,裕王胆小如鼠,素来不讨皇上喜欢,凭什么和景王斗,后路稳如泰山,他有何惧?
“爹,看你这一大圈儿绕得,我头都晕了,直说不好么?你冤枉罗龙文了,他和徐海都是王翠翘入幕之宾,不然他哪有胆子去贼巢。
胡宗宪弄死徐海,狭戏王翠翘,过后把她送给狼兵头目,王翠翘烈性,说死就死,嘿嘿嘿,小罗凭空招来一身骂名,真是够倒霉的。”
严嵩不耐烦这些龌龊事,又对儿子的任性没办法,长叹闭目。
小严以为他爹感叹故事传奇呢,笑道:
“还别说,兵事这方面,唐顺之是真有一手,鞑子退得干干净净,蓟镇兵籍查出上万缺额,王忬老狗这回在劫难逃!老唐此番南下,要是再把倭寇气焰压下去,我还真得请他喝两杯。”
“我去西苑,青词写好没?”
王忬儿辈还在门口跪着呢,严嵩没心思在家久待,扶着书案起身。
“还没,下午就能搞定。”
小严忙近前搀扶,见他爹摆手,出来示意守在廊下的丫环伺候他爹换衣,匆匆回北府。
他今日事多,皇上斋蘸用的青词尚未写完,此事耽搁不得,得赶紧完成任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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